“妈的!”
一声暴躁的咒骂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李向东把手里的对讲机狠狠摔在引擎盖上,塑料外壳崩开一道裂纹。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满脸横肉都在抖,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那群孙子跑了!”
李向东抓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口,水顺着胡茬往下淌。
“我们的人冲进去的时候,除了那几个被吓傻的小喽啰,核心成员全都没影了。尤其是那个姓王的镇长,连根毛都没剩下。”
闻心刚坐起身子,手里还捧着热水的手,顿了一下。
意料之中。
在这个被“阴影画师”魔改过的世界里,反派要是这么容易就被一锅端,那才叫见了鬼。
“地下设施那么复杂,出口肯定不止一个。”
闻心低头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
“那个姓王的既然敢在临水镇搞这么大的阵仗,就把退路都想好了。李队,你查过地下暗河的流向吗?”
李向东一愣,随即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防水地图,“哗啦”一声摊开在救护车的担架床上。
“这下面是喀斯特地貌,地下河道跟迷宫一样,鬼知道通向哪儿。”
一只修长却苍白的手伸了过来。
墨知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这里。”
墨知白的嗓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废弃的三号船闸。”
李向东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地方我知道,早八百年就废了,连路都不通,他们往那儿跑不是找死吗?”
“不是找死,是入海。”
墨知白抬起头,那双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地下河的水位比地表高,只要炸开船闸的一角,巨大的水压就会形成人造洪峰。顺流而下,半小时就能冲进外海。”
周围几个正在整理装备的特警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利用地下河制造洪峰逃生?
这帮亡命徒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也太疯狂了!
“而且,他们不需要路。”
闻心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的寒意。
她把手里的纸杯捏扁,丢进旁边的垃圾袋。
“李队,你们在搜查镇长家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那个准备用来‘河神娶亲’的祭祀船?”
李向东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注意,好像是个巨大的彩扎花船?怎么,那是证物?”
“那不是证物,那是载具。”
闻心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是按照冲锋舟的底盘改装的。外表看着像纸扎的冥船,里面装的是双涡轮增压发动机。那个姓王的,是个极度的迷信狂,也是个极度的实用主义者。”
“他要把自己当成‘河神’,大摇大摆地冲出去。”
话音刚落。
李向东腰间的对讲机突然炸响,里面传出观察哨惊恐的吼声,伴随着巨大的水流轰鸣声。
“滋……报告!报告李队!”
“三号船闸方向发现异常!水……水里有个大家伙冲出来了!”
“是一艘船!好大的花船!速度太快了,我们拦不住!”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集中到了闻心和墨知白身上。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两个怪物。
这都能猜中?
这特么是开了天眼吧!
李向东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猛地一拍大腿,吼道:“全体都有!目标三号船闸!快快快!别让这孙子跑了!”
周围的特警迅速动了起来,拉车门、发动引擎,警笛声再次响彻云霄。
墨知白一把扯掉身上的保温毯。
他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身形。
旁边的小护士急了,伸手想拦。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你身体各项指标都还在红线边缘,必须去医院!”
墨知白没理她。
他只是弯腰,从地上的装备包里翻出一件防弹背心,利落地套在身上,扣好搭扣。
“抓不住他,所有的线索都会断。”
他转过头,看向闻心。
“还能动吗?”
闻心笑了。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只要不死,就往死里搞。”
她抓起放在一旁的水果刀,塞进靴筒里。
“走,去给这个‘河神’送终。”
李向东看着这俩不要命的主,想骂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拦不住。
“上车!”
李向东拉开那辆越野警车的驾驶门,冲两人偏了偏头。
“坐稳了,老子今天要把油门踩进油箱里!”
轰——!
越野车朝着下游的方向狂飙而去。
闻心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手心里全是冷汗。
剧情已经彻底暴走了。
原本的漫画里,这一章应该是“警方扫尾,主角住院发糖”的过渡情节。
但现在,那个本该在监狱里忏悔的镇长,正驾驶着那艘象征着死亡与愚昧的花船,试图冲破她设定的牢笼。
这不仅是对法律的挑衅。
更是对她这个“作者”的宣战。
“在想什么?”
墨知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正在检查手里的格洛克手枪,弹夹退出来又推回去,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在想那个船。”
闻心侧过头,看着他那张冷峻的侧脸。
“我当时画那艘船的时候,为了追求视觉冲击力,给它加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装饰。那些装饰,既是它的伪装,也是它的弱点。”
墨知白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眼底闪过一丝只有闻心能看懂的默契。
“比如?”
“比如它的推进器进气口,为了美观,我把它设计在了船头那个巨大的鬼脸面具嘴里。”
闻心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踩中陷阱时的表情。
“只要往那个嘴里塞点硬东西,那两台发动机就会瞬间报废。”
墨知白点了点头。
“懂了。”
“李队,还有多远?”
前排开车的李向东一脚刹车漂移过弯,车身剧烈倾斜,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看见了!就在前面!”
“坐稳!”
李向东大吼一声,越野车冲下了河堤,沿着满是碎石的河滩,朝着那艘花船死命追去。
这一刻,没有什么预言,没有什么剧本。
只有生死时速的狂飙。
以及,一定要把那个混蛋留下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