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警告!里面的人,双手抱头,滚出来!”
没有任何回应。
闻心喘着粗气,感觉肺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墨知白。
这家伙简直不是人。
右手手掌已经烂得没法看了,皮肉翻卷,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滚烫的艇身上,“滋滋”作响。
但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左手依然稳稳地握着那把格洛克,枪口死死锁住舱门。
特警队的冲锋舟靠了上来。
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飞身跃上艇身,枪口瞬间抵住了那个变形的散热口。
“安全!”
“破拆组上!”
“砰!”
两个穿着潜水服的特警冲进去,不到十秒,就像拖死狗一样,把一个人从里面拖了出来。
正是那位在临水镇呼风唤雨的“河神”代言人,王镇长。
李向东大步跨上潜艇,一把揪住王镇长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跑啊?你不是能耐吗?接着跑啊!”
王镇长眼珠子乱转,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误会……都是误会!我是受害者!这船失控了,我是被挟持的!”
“李队长,我有钱,我有这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咱们可以谈谈……”
“咔嚓。”
冰冷的手铐直接锁死了他的手腕,打断了他的废话。
李向东冷笑一声,“留着你的钱去冥通银行花吧。带走!”
看着这一幕,闻心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截,整个人差点瘫坐在艇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疲惫,看向墨知白。
“进去看看?”
墨知白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很锋利,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跟紧我。”
两人钻进了潜艇内部。
外面的嘈杂声瞬间被隔绝,舱内只有应急灯闪烁的红光。
这是一个极其讽刺的空间。
外壳被伪装成了古色古香的画舫样式,甚至还雕刻着云纹和龙首,但剥开这层皮,里面却是最顶尖的现代工业结晶。
密密麻麻的仪表盘,闪烁着蓝光的雷达屏幕,还有那个巨大的、还在散发着余热的柴油发动机。
这就是让临水镇几千人顶礼膜拜了十几年的“神迹”。
这就是那些少女消失的真相。
闻心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墨知白正在检查操作台,眉头紧锁。
“数据被清空了。”
他指了指那块黑屏的主控板。
“这老狐狸在被捕前启动了自毁程序,所有关于航线、交易记录的数据,全部销毁。”
闻心并不意外。
反派嘛,不留一手怎么对得起这个身份。
但她知道点别的。
作为亲手写下这个角色的作者,她太了解王镇长这种人的尿性了。
贪婪,多疑,且极度缺乏安全感。
这种人,绝对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更不会信任电子数据这种随时可能被黑掉的东西。
他一定有实体备份。
而且就在他觉得最安全、最触手可及的地方。
闻心的目光在狭窄的驾驶舱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那个真皮驾驶座上。
真皮磨损得厉害,显然这胖子经常坐在这。
她走过去,蹲下身。
墨知白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在找什么?”
闻心没有抬头,手在座椅下方摸索着。
“这就是你不懂反派心理学了。对于守财奴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一定要压在屁股底下才安心。”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凸起。
找到了。
闻心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用力一按。
“咔哒。”
座椅下方的挡板弹开,露出一个隐蔽的暗格。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防水公文包。
闻心把公文包拎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冲墨知白晃了晃。
“这就叫专业。”
……
岸边。
河滩上黑压压地围满了人。
除了全副武装的警戒线,更多的是闻讯赶来的临水镇村民。
他们大多衣衫不整,有的甚至连鞋都没穿,脸上带着惊恐、迷茫,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河神显灵了?”
“那是河神的法驾吗?”
窃窃私语声汇聚成一股嗡嗡的声浪。
直到那艘被打捞船拖上岸的半潜艇被扔在了河滩上。
人群最前方,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是临水镇的老族长,在这个镇子上,他的话比镇长还管用,是“河神信仰”最坚定的维护者。
他死死盯着那艘破烂的潜艇,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就是河神?”
李向东走过去,一脚踹在潜艇的外壳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看清楚了!”
李向东指着那堆废铁,声音如雷。
“这就是你们拜了十几年的神!这就是吃掉你们女儿的怪物!”
“钛合金外壳,柴油动力,雷达导航!这玩意儿造价三千万,全是你们上供的血汗钱!”
人群一片死寂。
老族长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没有温度。
也不是什么神木。
就是铁。
冷冰冰的铁。
“骗局……都是骗局……”
老族长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拐杖“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瘫软下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造孽啊!!!”
哭声像是会传染。
很快,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哭喊。
有人在哭被骗的钱财,有人在哭失踪的女儿,更多的人,是在哭自己那崩塌的信仰。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疼,心更疼。
闻心站在警戒线内,看着这一幕,心里并没有多少快感。
“走吧。”
墨知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手里提着那个防水公文包,左手拉了一下闻心的胳膊,将她带离了那片嘈杂。
他的眼神凝重。
“这里面的东西,可能会比这艘潜艇更麻烦。”
闻心看了一眼那个公文包。
她当然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是通往下一个地狱的门票,也是扯下那个名为“阴影画师”的幕后黑手面具的第一块拼图。
“怕了?”
闻心挑眉,故意调侃了一句。
墨知白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怕?”
他冷哼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只怕他们藏得不够深。”
说完,他转身走向那辆满身弹孔的警车。
背影挺拔,如同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刃,哪怕满身伤痕,依然锋芒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