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的雨下得像是有人在天上泼洗脚水。
让闻心有些烦躁,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她这双为了凹造型特意换上的高帮登山靴,此刻仿佛灌了两斤铅,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拔河。
“注意表情。”
身旁传来一声低沉的提醒。
闻心下意识抬头,只见墨知白单手插在旧皮夹克的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提着那个装有赝品的黑袋子。
他那张平时写满“我是正义化身”的脸,此刻挂着一副“这世界欠我八百万”的厌世表情。
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划过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仅没有丝毫狼狈,反而透着一股子在刀尖上舔血的亡命徒气息。
不仅帅,还很坏。
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简直是浪费国家资源。
“看什么?”墨知白斜了她一眼,眼神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带鱼,“不想死就跟紧点。”
闻心立刻收起花痴脸,墨镜一推,下巴一抬。
冷艳女保镖上线。
虽然她此刻很想吐槽一句“大哥你走慢点我腿短”,但为了人设,她只能把话咽进肚子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跟了上去。
纺织厂的地下入口伪装成了一个废弃的排污管道。
两人刚一进去,一股混合着铁锈、劣质酒精和陈年霉味的空气就扑面而来。
闻心差点当场去世。
这味道,比她截稿日三天没洗头的味道还要酸爽一百倍。
所谓的地下黑市,其实就是一个大型违禁品跳蚤市场。
昏暗的应急灯滋滋作响,把周围人的影子拉得像鬼一样长。
四周全是那种一看就在局子里有厚厚一沓案底的狠角色,有的在擦拭改装过的气钉枪,有的在把玩不知名的蓝色药剂。
闻心虽然是作者,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场面。
说实话,有点腿软。
但她不能怂。
她是造物主,她是这里所有人的“妈”。
虽然是后妈。
墨知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前挡了半个身位,那股令人安心的雪松味稍稍冲淡了周围的恶臭。
“别怕。”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闻心心头一跳。
这该死的安全感。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高低得整两句骚话调戏回去。
两人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了最深处的一间由集装箱改装成的VIP包厢前。
门口站着两个身高一米九、胳膊比闻心大腿还粗的壮汉,脸上横肉丛生,手里拎着钢管。
“干什么的?”其中一个独眼龙恶狠狠地拦住了去路。
墨知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滚。”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
独眼龙愣了一下,刚要发作,却在对上墨知白眼神的那一瞬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是杀过人的眼神。
就在这时,集装箱的铁门从里面打开了。
“让他们进来。”
一个沙哑得像是声带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传了出来。
包厢里烟雾缭绕,呛得闻心差点咳嗽出声,但她硬生生憋住了,只是面无表情地推了推墨镜。
昏暗的灯光下,一张老旧的真皮沙发上瘫坐着一个干瘦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骨头项链,眼窝深陷,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病态的精光。
“乌鸦”。
闻心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个角色的人设。
贪婪、多疑、极度迷信,尤其痴迷于收集带有诅咒色彩的艺术品。
这简直就是为她今天的“杀猪盘”量身定做的韭菜。
“货呢?”乌鸦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目光贪婪地在墨知白手里的黑袋子上打转。
闻心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傲慢得像个来视察工作的女王。
“我不喜欢这里的味道。”她嫌弃地挥了挥手,“让我们速战速决。”
乌鸦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闻心:“小妞,口气不小。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我不在乎是谁的地盘。”闻心冷笑一声,隔着墨镜盯着他,“我只在乎你给的钱够不够买我的命。”
这是一个标准的亡命徒发言。
为了钱,命都可以不要,这种疯狂反而打消了乌鸦的一半疑虑。
“只要东西是我喜欢的,钱不是问题。”乌鸦把核桃往桌上一拍,“验货。”
闻心微微扬起下巴,示意墨知白。
墨知白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将那个黑袋子放在满是烟灰的茶几上,动作轻得像是在处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他缓缓拉开了一角黑布。
刹那间,一股诡异的气息仿佛从那块破布里溢了出来。
那是一块烧焦了边缘的画布残片。
上面用极其扭曲、疯狂的笔触画着一只半睁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无尽的深渊和绝望,仿佛只要多看一眼,灵魂就会被吸进去。
为了画这玩意儿,闻心昨晚差点把手腕画断,墨知白更是贡献了半瓶高锰酸钾和一堆不知名的化学试剂来做旧。
效果拔群。
乌鸦在看到那只眼睛的瞬间,呼吸猛地停滞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极度恐惧与极度贪婪交织在一起的反应。
他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想要去触碰那块画布。
啪!
一声脆响。
闻心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
整个包厢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门口的两个保镖猛地举起了钢管,墨知白的手也瞬间摸向了后腰。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乌鸦死死盯着闻心,眼神阴鸷:“你敢打我?”
“我是为了救你的命。”
闻心收回手,甚至还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不懂规矩?”
她冷冷地看着乌鸦,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这东西邪门得很。上一任收藏它的买家,全家老小一夜之间自燃,连骨灰都没剩下。”
“除了这块画布。”
闻心压低了声音,语气阴森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你也想试试?”
乌鸦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信了。
这就是迷信之人的死穴。
越是邪门,越是危险,在他眼里就越是“真品”。
他眼中的怒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热的渴望。
“好……好东西。”乌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黄牙,“开个价。”
闻心在心里比了个“耶”。
上钩了。
她伸出五根手指,还没来得及说话,乌鸦就阴恻恻地笑了。
“五百万?没问题。”
闻心:……?
大兄弟,我想说的是五十万。
看来这年头搞诈骗确实比画漫画来钱快啊。
“不过……”乌鸦话锋一转,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我有钱,但这钱,你们有命花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包厢四周的阴影里,突然走出了七八个手持砍刀的打手。
铁门轰然关闭,落锁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黑吃黑。
这也是闻心早就预料到的剧情。
在这种地方做交易,如果对方不黑吃黑,那才叫不讲武德。
面对一屋子的凶神恶煞,闻心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轻轻笑出了声。
“墨。”
她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喊了一声。
墨知白上前一步,将那个装着“五百万”的破袋子随手扔在地上。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声响,那双冷漠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表情分明在说:
太好了,终于可以合法打人了。
闻心淡定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乌鸦,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看来,我们得谈谈另一笔生意了。”
“关于你的医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