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第三遍的时候,天亮了。
闻心这一宿基本没合眼。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王大娘那张一百八十度转过来的后脑勺,还有那一团在皮囊底下疯狂蠕动的黑色菌丝。
太掉San值了。
身边的呼吸声变了节奏。
墨知白醒了。
闻心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幽幽地转过头。
“醒了?”
墨知白坐起身,视线在她惨白的脸上扫过,眉头微皱。
“昨晚做贼去了?”
闻心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冒烟。
她凑过去,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的说了看见的事。
从王大娘撕脸,到那团黑色霉菌,再到那个能转一百八十度的脖子。
听完这些,墨知白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震惊。
他只是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若有所思。
“你是说,那东西的本体是菌丝,皮囊只是衣服?”
闻心拼命点头。
“对!就像是……就像是那种套娃,外面看着是个人,里面全是烂泥和真菌。”
想到那个画面,她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墨知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既然是菌类,那就怕火,怕高温,怕强酸。物理法则只要还没完全崩坏,我们就有胜算。”
说完,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走吧,出去会会这帮‘蘑菇人’。”
闻心深吸一口气,抓紧了兜里的电击器,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
院子里竟然出奇的热闹。
那个昨晚还阴森得像鬼屋一样的地方,此刻竟然摆满了金黄色的玉米棒子。
王大娘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麻利地剥着玉米皮。
看到两人出来,她脸上堆起那标志性的僵硬笑容,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像是一块揉皱了的老树皮。
“醒啦?锅里有稀饭,自己盛。”
闻心下意识地往墨知白身后缩了缩。
她现在看这张脸,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层皮随时会掉下来。
但真正让闻心感到头皮发麻的,并不是王大娘。
而是坐在王大娘旁边的那个人。
赵坦。
那个昨天还躲在柴房里,被寄生虫吓得屁滚尿流、精神崩溃的探险主播。
此刻,他竟然大摇大摆地坐在那里,手里也拿着一个玉米棒子,正在那儿剥得起劲。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没让他显得有一丝活人气。
他穿着那件脏兮兮的冲锋衣,头发乱糟糟的,但脸上的表情……
太干净了。
那种惊恐、绝望、歇斯底里统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和。
就像是……大彻大悟了一样。
闻心心里的警报瞬间拉响。
这不对劲。
就算是心理素质再好的人,经历过昨晚那种脑子里钻虫子的恐怖,也不可能一觉醒来就变成这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除非,这壳子里换人了。
墨知白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脚步没停,径直走了过去,脸上挂着那种招牌式的、没有什么温度的礼貌微笑。
“赵兄弟,起得挺早。”
听到声音,赵坦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
那个转头的动作,让闻心心里“咯噔”一下。
太生硬了。
不像是脖子在转,倒像是某种机械轴承在转动,带着一种微妙的卡顿感。
赵坦看着墨知白,咧嘴一笑。
“早啊,墨哥。昨晚睡得好吗?”
声音虽然还是那个声音,但语调平得像一条直线,没有任何起伏。
墨知白走到他面前,视线在他满是污垢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还行。倒是赵兄弟你,昨晚不是还在柴房……”
还没等墨知白说完,赵坦就摆了摆手,笑得更灿烂了。
“嗨,昨晚是我不懂事,大惊小怪的。王大娘给我治好了,那是这里的土方子,我不该瞎叫唤。”
治好了?
那可是钻进脑子里的寄生虫!这特么是能用土方子治好的?
闻心在一旁听得毛骨悚然。
她注意到,赵坦剥玉米的手法非常奇怪。
撕皮、扯须、掰断。
每一个动作的幅度、力度、甚至花费的时间,都惊人的一致。
就像是一段被设定好的循环程序。
墨知白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向旁边还在冒着热气的开水壶,似乎是想倒杯水喝。
王大娘还在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的玉米,似乎对这边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墨知白拎起那个老式铁皮暖水壶,拔掉木塞。
滚烫的水蒸气瞬间冒了出来。
他拿过一个搪瓷杯子,开始倒水。
就在水流即将注满杯子的瞬间。
墨知白的手腕极其自然地抖了一下。
“哗啦!”
滚烫的开水并没有倒进杯子,而是直接泼洒了出去!
大半杯接近一百度的沸水,结结实实地浇在了赵坦正在剥玉米的左手上。
“哎呀。”
墨知白淡淡地出声,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歉意。
“手滑了。”
闻心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要尖叫。
那可是刚烧开的水!
这一下下去,绝对能把皮烫掉一层!
然而。
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没有出现。
赵坦的左手瞬间变得通红,几个晶亮的大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皮肉被烫熟的焦味。
可是赵坦连手都没有缩一下。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剥玉米的姿势,仿佛那只被烫烂的手根本不是长在他身上一样。
过了足足两三秒。
他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墨知白。
脸上依旧挂着那个标准得令人发指的笑容。
“没事,墨哥。我不疼。”
我不疼。
这三个字,在清晨的院子里回荡,比任何惨叫都要恐怖百倍。
闻心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人不人的问题。
这根本就是一个失去了痛觉神经的怪物!
墨知白放下了水壶。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赵坦那只满是水泡的手,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是不疼,还是不知道疼?”
墨知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赵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甚至还举起那只烂手,在眼前晃了晃。
“墨哥真爱开玩笑。皮糙肉厚的,这点水算啥。”
说着,他竟然真的无视了手上的伤势,继续抓起一根玉米,机械地撕扯起来。
那几个水泡在玉米皮的摩擦下破裂,淡黄色的组织液流了出来,混着玉米须,看起来恶心至极。
但他依然在笑。
一边笑,一边剥。
“咔嚓、咔嚓。”
玉米杆被掰断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墨知白没有再试探。
他转身走回到闻心身边,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走。”
他拉着闻心快步走回西屋,“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门刚关上,墨知白就松开了手。
他背靠着门板,眼神中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凝重。
“看清楚了吗?”
闻心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
“他……他没感觉?”
“不仅是没感觉。”
墨知白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溅到手背上的一滴热水。
“痛觉是生物自我保护的最底层机制。失去了痛觉,意味着这具身体的使用权已经发生了更替。”
他抬起眼皮,看着闻心,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个‘东西’已经接管了他的身体,但是神经系统的匹配还没完成,信号传输是断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