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心看着漆黑的洞口,从没感觉过,时间怎么可以过得这么慢。
就在她快等不住的时候。
墨知白抬起手腕,夜光表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跳动,像是心脏早搏的病人。
“还有五分钟。”
他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显得有些闷,像是个重感冒的达斯·维达。
“我说,”闻心抬头看了看天气,忍不住的吐槽,“咱们非得选这个时间点进下水道吗?”
墨知白没理会她,只是调整了一下背包带子,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那把还在滴水的战术刀。
“林小雅的计算结果是零点整,那是迷雾森林屏障最薄弱的时候。”
他回头看了闻心一眼,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除非你想在门口跟那些没有脸的警察玩一整晚的‘一二三木头人’。”
闻心瞬间闭嘴。
比起钻下水道,她更不想面对那些五官像被橡皮擦抹掉的诡异傀儡。
那个画面太掉San值了,哪怕是她这个亲妈看了都得做噩梦。
雨还在下。
那种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雨水,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在绝望里。
闻心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就像是即将被冲进马桶的一只苍蝇。
突然。
咚——!
一声沉闷的钟声,毫无征兆地在两人耳边炸响。
这声音不像是从远处传来,更像是直接在脑浆子里敲了一记重锤。
虽然之前墨知白就解释过,但是闻心还是忍不住浑身一抖,差点把手里的手电筒扔出去。
她惊恐地看向四周。
下一秒,她看到了这辈子最违背物理常识的一幕。
雨,停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小或者骤然停止。
而是悬停。
千万滴雨水就这样静止在半空中,晶莹剔透,像是一场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特效电影。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声都消失了。
“就是现在!”
墨知白一声低喝,一把抓住闻心的手腕。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简直像是个铁钳子。
“跑!”
没等闻心反应过来,她就被一股巨力拽着,一头扎进了那个像怪兽嘴巴一样的排水口。
呕。
刚一进去,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就钻进了鼻腔。
哪怕戴着防毒面具,那股味道还是像有了实体一样往毛孔里钻。
那是腐烂的植物、死老鼠、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废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简直就是生化武器级别的攻击。
闻心感觉早饭吃的汉堡都要涌上喉咙口了。
“别吐,面具会堵住,你会窒息。”
墨知白冷冷的声音在前面响起,脚下的步伐却一点没慢。
他在黑暗中奔跑,如履平地。
闻心只能跌跌撞撞地跟着,脚下的地面湿滑无比,好几次差点摔个狗吃屎。
这哪里是下水道。
这分明就是通往地狱的滑梯!
“慢点!慢点!我的腿虽然长但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闻心在心里疯狂弹幕,但嘴上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像是个拉风箱的老破车。
隧道里回荡着两人杂乱的脚步声。
哒哒哒。
这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被无限放大,听起来就像是有无数个看不见的东西在身后追赶。
不知道跑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抹灰白色的亮光。
“出口!”
闻心眼睛一亮,肾上腺素飙升,脚下的速度竟然比墨知白还快了几分。
只要冲出去就能呼吸新鲜空气了!
两人像两颗出膛的炮弹,猛地冲出了管道口。
然而。
当闻心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那个还没来得及绽放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没有公园。
没有路灯。
也没有熟悉的城市夜景。
眼前是一片灰白色的森林。
所有的树木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光秃秃的枝丫狰狞地伸向天空,像是一只只干枯鬼手。
这里没有色彩。
就像是一张曝光过度的黑白照片。
“这……这是哪?”
闻心摘下面具,大口喘着粗气,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她的设定范围。
她画过迷雾森林,但绝对没画过这种阴间滤镜版!
“别回头。”
墨知白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凝重。
但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和叛逆。
他说别回头,闻心下意识地就回过了头。
然后,她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身后。
原本应该是排水口的位置,此刻竟然是一面光滑如镜的峭壁。
没有洞口。
没有管道。
甚至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就像是他们刚才钻出来的那个洞,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卧槽……”
闻心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不仅仅是穿模了,这简直是删库跑路啊!
就在这时,她感觉口袋里一阵发烫。
闻心手忙脚乱地掏出那张林小雅留下的临摹地图。
轰!
地图在她手中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了一团灰烬,随风飘散。
连个渣都没剩下。
闻心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整个人都傻了。
攻略没了。
向导挂了。
回家的路也被堵死了。
那种身为“作者”的优越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手握剧本、只要动动笔就能改写命运的上帝。
但现在,现实狠狠地给了她一个大耳刮子。
在这个被篡改的世界里,她不再是执笔者。
她只是一个还没搞清楚规则的新手玩家,而且还是开局就掉进了噩梦副本的那种。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闻心的腿有点软,她想找个地方靠一下,却发现周围只有那些看起来随时会活过来的怪树。
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突然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掌。
闻心一愣,抬头看去。
墨知白站在她身边,身姿挺拔得像是一杆标枪。
他摘下了防毒面具,露出了那张清冷俊美的脸。
虽然眉宇间带着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没有任何波澜。
“别怕。”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墨知白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狂气。
“既然剧本没了,那就重新写。”
“只要我不死,你就死不了。”
闻心看着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句台词太土了。
真的太土了。
放在现在的网文里绝对会被读者喷“油腻”。
但此时此刻,在这个灰白色的死寂世界里,这却是她听过最动听的情话。
“那什么……”
闻心吸了吸鼻子,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你可得撑住啊,你要是挂了,我就只能把你写成因公殉职,抚恤金都没地方领。”
墨知白低笑一声,牵着她,迈步走向了那片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