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越野车在暴雨中狂飙。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摇摆，跳得像是在夜店磕了药。

闻心死死抓着那个一万多块钱的超薄笔记本电脑，感觉自己不是坐在车里，而是坐在即将发射的火箭整流罩里。

墨知白这哪是开车。

这是在开导。

试图用物理手段开导前面挡路的一切物体。

“墨知白，虽然我们要去给反派送终，但能不能别让我们先走一步？”

闻心看着仪表盘上那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咽了口唾沫。

墨知白单手扶着方向盘，眼神冷得像两块万年玄冰。

“坐稳。”

这就是不减速的意思了。

闻心叹了口气，把安全带又勒紧了两寸。

既然物理上的速度无法控制，那就只能在网络速度上找回场子了。

她打开电脑，十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秒。

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那是属于常年混迹于各大论坛、深谙网络撕逼之道的键盘侠之魂，觉醒了。

现在的局势很烂。

《真相》杂志把墨知白黑成了筛子，警局那边肯定有内鬼，直接把证据交上去，大概率会在半路“不慎遗失”。

所以，得换个玩法。

要把桌子掀了。

让大家都别想吃饭。

闻心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敲击声密集成了一场暴雨。

噼里啪啦。

如果不看屏幕，光听声音，会以为她在弹奏《野蜂飞舞》。

五分钟后。

一篇标题惊悚的文章横空出世。

《震惊！美院火灾背后的惊天黑幕！那个穿红裙的女孩，究竟在向谁哭诉？》

这标题，充满了古早地摊文学和UC震惊部的精髓。

够土。

但够劲。

闻心没有用什么冷静客观的语气。

在网络上，冷静是没人看的，客观是会被淹没的。

她用一种极其煽情、极其主观、仿佛亲眼所见般的笔触，把林小雅的日记内容，结合墨知白修复出来的监控画面，编织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一个关于天才少女被嫉妒、被扼杀，最后被权势掩盖真相的故事。

而且，她极其鸡贼地放出了那张监控截图。

虽然只有背影。

但那个站在雨夜中，看着火场微笑的男人，身上那股斯文败类的气质，透过屏幕都能溢出来。

点击发送。

文章就像一颗深水炸弹，被扔进了本来就浑浊不堪的浮城网络舆论池里。

但这还没完。

闻心迅速切换账号。

马甲一号（ID：正义路人甲）：【卧槽！这图我好像在哪见过！这背影怎么这么像某位大明星？】

马甲二号（ID：真相只有一个）：【细思极恐！当年那场火灾我就觉得不对劲，消防队明明就在隔壁，为什么去晚了？】

马甲三号（ID：也就是个吃瓜的）：【楼主好人一生平安！这要是真的，《真相》杂志就是在吃人血馒头啊！】

精分现场。

闻心一边疯狂切换账号带节奏，一边在心里给自己颁发了一个奥斯卡最佳表演奖。

什么叫专业？

这就是专业。

一个人，就是一支水军。

随着几个大V营销号（闻心顺手艾特并私信了爆料）的转发，热度开始呈指数级爆炸。

原本一边倒骂墨知白的评论区，风向变了。

【我就说墨侦探不是那样的人！他是被陷害的！】

【那个背影……如果不看脸，真的好像迟夜哥哥……不不不，我在说什么！】

【楼上的，大胆点！除了他，谁还有这种变态的气质？】

【如果是真的，那太可怕了，现实版杀人回忆？】

看着后台疯狂跳动的点赞和评论数，闻心嘴角勾起一抹“计划通”的邪魅笑容。

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已经裂了缝的眼镜。

呵，舆论反转？

基操，勿6。

正在开车的墨知白，大概是感受到了副驾驶上那股诡异的兴奋气场，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那个平日里咸鱼得只想躺平的女人，此刻正盘着腿缩在座位上，屏幕的幽光映在她的脸上。

她的手指快得只剩下残影。

脸上挂着一种狂热表情。

“你在干什么？”

墨知白的声音有些沙哑。

闻心头也不抬，继续疯狂输出：

“在给你洗白啊！顺便给那位大明星送一份全网社死的见面礼。”

她按下回车键，又发出一条评论，然后才转过头，冲着墨知白灿烂一笑。

“墨知白，论破案，你满分。”

“但论网暴，我是祖师爷。”

墨知白沉默了。

他看着闻心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这一刻，他竟然觉得……

有点帅。

虽然手段很脏。

但真的很爽。

墨知白收回视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终于柔和了一些。

“干得好。”

“那是必须的！”

闻心傲娇地哼了一声，又低头看向屏幕。

“诶？这帮水军开始反扑了？说我的图是P的？这能忍？”

“看我怎么喷回去！”

“键来！”

车厢里再次响起了密集的键盘敲击声，比外面的雨声还要急促。

……

浮城中心，豪华公寓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前，并没有开灯。

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雨幕，斑驳地洒在昂贵的地毯上。

迟夜穿着一件纤尘不染的白衬衫，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优雅地坐在沙发上。

他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张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

手机页面上，正是闻心写的那篇文章。

评论区里，质疑他、辱骂他的声音已经盖过了原本的水军。

甚至有人开始扒他当年的行程表，试图寻找他和红裙案的关联。

公关团队的电话已经把他打爆了，但他一个都没接。

甚至直接关了机。

“这就是你的反击吗？”

迟夜轻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愉悦。

他没有生气。

甚至可以说是……惊喜。

他本以为，闻心只是一个意外闯入的bug，一个只能依附于墨知白的小说作者。

没想到。

这只小仓鼠，竟然长出了獠牙。

不仅能剧透，还能利用这个世界的规则，反过来咬他一口。

“有趣。”

迟夜放下酒杯，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面贴满了照片的墙壁前。

墙壁正中央，是一张从监控里截下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冲锋衣、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正一脸惊恐地看着镜头。

那是闻心。

迟夜从桌上拿起一把精致的手术刀。

银色的刀锋在微光下闪烁着寒芒。

他看着照片里的女孩，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这一生挚爱的情人。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可惜。”

“键盘敲得再快，也没有刀快啊。”

这种操控人心的手段，这种玩弄舆论的把戏，不正是他最喜欢的吗？

现在，终于有人能陪他玩这个游戏了。

迟夜抬起手。

手腕猛地一抖。

噗。

一声轻响。

手术刀精准地钉在了照片上，贯穿了闻心的眉心。

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迟夜看着那张被钉在墙上的照片，嘴角的笑容逐渐裂开，变得狰狞而狂热。

“来吧，闻心。”

“我在迷雾森林等你。”

“看看是你的键盘厉害，还是我的剧本更精彩。”

窗外，一道惊雷劈下，将整个浮城照得惨白如昼。

暴雨如注，仿佛要冲刷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罪恶。

或者，掩盖即将发生的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