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声并没有因为闻心的崩溃而停止。
相反,它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在死寂的废墟上空盘旋。
地上的对讲机指示灯狂闪,那里面传出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凄厉。
“墨知白,你救救我……”
“好疼啊……真的好疼……”
那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换气的停顿,每一个尾音上扬的习惯,甚至连那种被逼到绝境时下意识喊“墨知白”全名的语调,都和此时此刻站在冷风中的闻心,如出一辙。
对讲机里的那个“闻心”,似乎正在经历某种极为具体的酷刑。
“不……不要……”
“别把我画进去……求求你们……别把我画进墙里……”
画进墙里?
闻心瞳孔猛地一缩。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在她的神经上。
这是漫画里的设定!
这是她曾经在废稿里随手写下的一个猎奇死法!
“啊——!!”
随着最后一声骨骼碎裂声,那种像是湿漉漉的拖把被硬生生挤干水分的惨叫,戛然而止。
滋滋滋。
电流声归于平静,只剩下风吹过废墟的呜咽。
闻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油的棉花,恶心得想吐。
她明明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可刚才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仿佛也跟着那声脆响,碎了个彻底。
砰!
一只黑色军靴重重踩下。
那个还在冒着红光的对讲机,瞬间变成了一堆塑料碎片和废弃元件。
墨知白收回脚,转过身,双手猛地扣住闻心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看着我。”
墨知白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一丝温度,却有着一种让人瞬间清醒的镇定。
闻心被迫抬起头。
她看到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那里面的惊骇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
“那是假的。”
墨知白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现在的AI合成技术,只要采集你三分钟的语音样本,就能生成任何情绪的对话。甚至不需要高科技,一个擅长口技的异能者,或者某种录音剪辑,都能做到。”
闻心张着嘴,牙齿还在打架。
“可……可是……”
墨知白根本不给她胡思乱想的机会。
他抓起闻心冰凉的手,猛地按在他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心脏正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
咚、咚、咚。
沉稳,强劲,充满活力的节奏。
“感觉到了吗?”
墨知白逼近一步,身上那股混合着硝烟与冷冽的气息,瞬间将闻心包裹。
“我就在这儿,你也在这儿。”
“刚才那个声音说她死了,被画进墙里了。”
“那你现在伸出手,摸摸你的脸。”
“是热的,还是冷的?”
闻心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虽然被风吹得有点僵,但掌心传来的触感是真实的,是有温度的。
那股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恐惧感,终于退潮了。
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是啊。
老娘是作者!
这世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键盘敲出来的,哪来的鬼?
如果真的有鬼,那也是那个装神弄鬼的“说书人”搞出来的全息特效!
闻心狠狠咬了一下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刺痛感让她彻底回过神来。
她看着地上的那一堆电子垃圾,眼底的恐惧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恼羞成怒的火气。
“妈的。”
闻心深吸一口气。
“这剧本写得太烂了。”
她抬起头,冲着黑漆漆的夜空比了个中指。
“用这种替身梗来吓唬爸爸?当我是吓大的?”
“要是让我抓到是谁在装神弄鬼,我非把他塞进打印机里,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二维化’!”
墨知白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紧绷的身体终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
只要还能吐槽,就说明脑子还没坏。
“冷静了?”
墨知白松开抓着她肩膀的手,目光扫向远处那座巨大的工业冷却塔。
闻心揉了揉被捏痛的肩膀,龇牙咧嘴。
“冷静个屁,腿还是软的。”
她虽然嘴硬,但身体很诚实地往墨知白身边靠了靠,几乎是贴着他的手臂。
“墨知白,这地方有点邪门。刚才那个录音……虽然我知道是假的,但那个‘画进墙里’的细节,除了我没人知道。”
这意味着,那个“说书人”或者“阴影画师”,对她的了解程度,可能远超她的想象。
墨知白从腰间抽出格洛克手枪,熟练地拉动套筒,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既然知道这一点的‘人’不多,那范围就缩小了。”
他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对于墨知白来说,恐惧来源于未知。
一旦恐惧有了具体的来源和逻辑,那就是待解决的案子,是可以被子弹或者逻辑击穿的目标。
“车没油了,走不了回头路。”
墨知白抬起下巴,点了点前方的冷却塔。
“不管刚才那个声音是什么,源头都在那里面。”
“与其在这里被一段录音吓死,不如进去看看,到底是哪个装神弄鬼的东西在学你说话。”
闻心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入口。
刚才对讲机里的惨叫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这明显是个陷阱。
而且是个明晃晃、不加掩饰的阳谋。
但他们没得选。
要么在这里冻死饿死,要么进去拼一把。
“行。”
闻心从车后座摸出那把还能用的强光手电,在手里掂了掂,给自己壮胆。
“不就是个破塔吗。”
“我倒要看看,这里面藏着什么牛鬼蛇神,敢当着正主的面玩盗版。”
她转头看向墨知白,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墨知白,一会要是真看见长得跟我一样的玩意儿……”
墨知白侧过头,目光平静。
“怎样?”
闻心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别犹豫,直接开枪。”
“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一个闻心。”
“那就是我。”
墨知白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好。”
他转过身,率先迈开长腿,朝着那片黑暗走去。
“跟紧我。”
“掉队了,我可分不清哪个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