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动静比二楼要大得多。
那种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诡异的热闹。
墨知白把那把格洛克手枪插回后腰,用衣摆盖住,然后冲闻心偏了偏头。
“走,下去看看。”
闻心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兜里的水果刀,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
一楼大堂里,那几盏红灯笼显得更加昏暗了,光线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血色的纱。
几张八仙桌稀稀拉拉地坐着人。
闻心一眼扫过去,脑子里的“作者雷达”瞬间启动。
这配置,简直就是标准的“暴风雪山庄”杀人模版。
左边靠窗的位置,坐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胖子。脖子上的金链子粗得像拴狗绳,面前摆着一瓶自带的茅台,正对着桌上那盘黑乎乎的腊肉骂娘。
“这特么是人吃的吗?啊?老子花钱住店,就给老子吃这个?”
胖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油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他对面坐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低头玩手机,一脸的不耐烦,显然是这胖子的小蜜或者秘书。
右边角落里,缩着两个穿着冲锋衣的男人。
这两人帽檐压得很低,只顾着埋头扒饭,脚边的登山包鼓鼓囊囊,上面全是泥浆,一看就是刚从山里钻出来的。
至于正中间那桌……
坐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这男生穿得挺潮,一身名牌运动装,长得白白净净,跟这阴森森的客栈格格不入。
他正举着手机到处找信号,看见闻心和墨知白下来,眼睛顿时一亮。
“哎!哥们儿!姐!这边坐!”
男生热情地招手,那股自来熟的劲儿,像是在自家客厅招待客人。
墨知白没理他,径直走到离大门最近的一张空桌坐下。
这个位置虽然漏风,但视野最好,进可攻退可守,一旦有变,那个大门就是唯一的生路。
闻心赶紧跟过去坐下。
那个大学生显然是个社牛,见两人不理他,干脆端着自己的碗筷凑了过来。
“拼个桌呗,人多热闹。”
他一屁股坐在墨知白对面,笑嘻嘻地掏出一包中华烟递过去。
“我叫张伟,还是大三学生,出来穷游的。哥们儿怎么称呼?”
墨知白瞥了一眼那包烟,没接。
“不抽。”
两个字,冷得掉冰渣。
那个叫张伟的男生也不尴尬,嘿嘿一笑,自己点了一根,又转头看向闻心。
“姐,你们也是来旅游的?这鬼地方风景是不错,就是路太难走了。我看你们车也没开进来,走上来的?”
闻心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
“算是吧。”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人撞开了。
一个浑身湿透的伙计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白得像纸。
“老板娘!不好了!”
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的柳三娘抬起头。
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没有半点波澜,像是早就料到了什么。
“嚎丧呢?天塌了?”
伙计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喘着气指着外面。
“路……路断了!前后的山路都被泥石流冲垮了!咱们……咱们被困在这儿了!”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那个戴金链子的王老板猛地站了起来,把身后的凳子带翻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你说什么?!路断了?!”
他几步冲到那个伙计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伙计一脸。
“你特么在逗我?老子明天早上还有个几千万的合同要签!你跟我说路断了?!”
伙计被勒得直翻白眼,只能拼命摆手。
“真……真的断了……没个两三天……根本清不出来……”
王老板狠狠把伙计推开,转头瞪向柜台里的柳三娘,那张肥脸涨成了猪肝色。
“老板娘!你想办法!我有的是钱!只要能把我送出去,你要多少我都给!”
说着,他直接从包里掏出两沓红彤彤的钞票,重重地拍在柜台上。
“两万!够不够?找人来挖!找直升机来接!老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柳三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柜台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轻轻把那两沓钱拨到了地上。
“王老板,看来你不懂这里的规矩。”
柳三娘终于抬起头,那张涂得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进了归途,生死有命。”
“阎王爷要留客,这阴路上的钱,可是买不到阳关道的。”
王老板被她那个眼神盯得浑身一哆嗦。
“你……你什么意思?你想黑吃黑?”
王老板色厉内荏地吼道,但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柳三娘没再理他,只是冲着大堂里的众人挥了挥手里的旱烟杆。
“行了,都别折腾了。今晚谁也走不了,安心住着吧。只要守规矩,这雨停了,路自然就通了。”
说完,她转身进了后堂,只留下一串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声。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老板骂骂咧咧地坐回位子上,虽然嘴上还在硬撑,但那只抓着酒瓶的手明显在发抖。
那个叫张伟的大学生也被吓住了,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都没发觉。
“我去……这也太刺激了吧……”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脸色有点发白。
就在这时,墨知白突然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闻心一脚。
闻心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大堂最里面的一张圆桌。
桌子上铺着红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四副碗筷,每个碗里都盛满了白米饭,饭上插着一双筷子。
直挺挺的,像是上香一样。
但那张桌子周围,空无一人。
闻心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她在废稿里写过的设定——“阴席”。
那是留给过路孤魂野鬼吃的。
如果在吃饭的时候,有人不小心坐了那个位置,或者是动了那上面的筷子……
“看出什么了?”
墨知白的声音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他手里把玩着那个粗糙的茶杯,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视着大堂里的每一个人。
闻心吞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心里的恐惧,凑到他耳边。
“那是‘阴席’。那四副碗筷不是给人用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隐晦地扫过那个还在骂娘的王老板,和那个一脸天真的张伟。
“而且,我有种预感。”
“今晚这里的人,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满’。”
墨知白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人也好,鬼也罢。”
他微微眯起眼睛,右手不动声色地搭在了腰间。
“既然舞台都搭好了,那就看看,今晚到底是谁唱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