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娘那张涂满厚粉的老脸此刻僵得像块风干的腊肉,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大堂里那帮房客也不是傻子,原本对鬼神的敬畏瞬间变成了被愚弄的愤怒,嗡嗡的议论声像是炸了窝的马蜂。
“这……这是谋杀?”
“我就说哪有那么邪乎的事!”
趁着这帮人围攻柳三娘的功夫,墨知白没有任何留恋,反手扣住闻心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走。”
闻心还没从“枯叶蝶”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被拖得一个踉跄。
“去哪?不抓凶手吗?”
墨知白头也不回,拉着她直接钻进了通往后院的回廊。
“那胖子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死人不会说话,但有些‘死人’可能会。”
后院比前厅更加阴森,几盏破旧的红灯笼在风雨里摇摇欲晃,活像几只充血的眼球。
角落里,那间独栋的停尸房大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味,混合着山里的霉气。
闻心脚底板都在发凉,死死拽着墨知白的袖子。
“墨知白,那是停尸房啊!里面全是僵尸!”
虽然她是作者,但这漫画后期的崩坏程度早就超出了她的控制。
特别是刚才那个“枯叶蝶”毒药的出现,让她对自己设定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谁知道里面的僵尸会不会突然跳起来给她来个法式热吻?
墨知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永远不是死人,是活人。”
说完,他从兜里摸出一根铁丝,在那把生锈的铜锁里捅了两下。
“咔哒。”
锁开了。
墨知白推开门,一股阴冷的穿堂风扑面而来。
屋内没开灯,借着门外那点惨淡的红光,能隐约看见七八道直挺挺的身影立在墙角。
它们穿着清朝样式的官服,额头上贴着黄符,双手平举,在阴影里透着一股死寂的恐怖。
闻心屏住呼吸,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弹幕护体!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她在心里疯狂默念核心价值观,身体却很诚实地缩到了墨知白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墨知白径直走到那排“喜神”面前。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微型手电筒,光柱并没有照向那些惨白的脸,而是直接打在了脚下。
那是几双沾满泥泞的黑布鞋。
闻心有点懵。
看鞋干嘛?
墨知白蹲下身,也不嫌脏,直接伸手捏起其中一具“尸体”的鞋底,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那一刻,他眼中的光芒比手电筒还要锐利。
“果然如此。”
他冷笑一声,手指在鞋底边缘那一抹暗红色的泥土上抹了一下,然后在大拇指和食指间搓了搓。
闻心凑过去看了一眼。
“泥?”
墨知白站起身,嫌弃地用随身手帕擦了擦手。
“这是红壤。”
闻心眨了眨眼,没懂。
“红壤怎么了?这山里到处都是泥啊。”
墨知白把手电筒的光调暗,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珠玑。
“浮城地处盆地边缘,方圆两百公里内全是黑钙土,也就是我们脚下这种黑泥。”
“而这种黏性极强、富含氧化铁的红壤,只有三百公里外的丹霞地貌才有。”
他转过身,指了指门外的暴雨。
“昨晚这片山区下了暴雨,山路泥泞不堪。如果这些‘喜神’真的是靠双腿一路跳过来的,鞋底早该被黑泥糊满了。”
“但你看这鞋底。”
墨知白的手电筒光束再次扫过那排布鞋。
只见那层红泥虽然湿润,却并没有被黑泥完全覆盖,反而是红黑分明,像是刚踩上去不久。
“这就说明,它们根本没有走过这几百公里的山路。”
“它们是坐车来的。”
轰隆!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把闻心震得头皮发麻。
她脑子里的灯泡瞬间亮了。
坐车来的?
也就是说……
墨知白关掉手电筒,黑暗中,那一双眸子亮得吓人。
“昨晚丹霞那边也下了暴雨,而这里的雨是后半夜才开始下的。”
“这帮人是用卡车把‘尸体’运到了山脚下,等雨势变大,才伪装成赶尸队伍进山。”
“所谓的‘赶尸’,不过是个幌子。”
“他们在利用尸体运输东西。”
闻心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这哪里是灵异片,这分明是走私大片啊!
利用人们对鬼神的恐惧,把违禁品藏在尸体里或者混在队伍中运输,这手段简直……
恐怖如斯!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踏、踏、踏……”
那是硬底皮靴踩在积水里的声音,伴随着铁器碰撞的轻微声响。
有人来了!
闻心心里一紧,瞬间看向墨知白。
这屋里空荡荡的,除了那排僵尸,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难道要扮成僵尸站进去?
别逗了,那不就等于送货上门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口。
门把手开始缓缓转动。
墨知白眼神一凛,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的格洛克手枪,整个人瞬间进入了猎杀状态。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硬刚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闻心脑子里那根名为“求生欲”的弦突然崩断了。
她猛地推了墨知白一把,把他推进了那排僵尸身后的阴影里,然后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了大门!
门外的人显然没料到门会从里面打开,愣了一下。
站在门口的,正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客栈伙计,手里还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杀猪刀。
四目相对。
空气尴尬得像是凝固了。
闻心只觉得腿肚子在转筋,但脸上却瞬间换上了一副极度不耐烦、甚至有点歇斯底里的表情。
她双手叉腰,冲着那个伙计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吼。
“看什么看!厕所呢!我就问你厕所呢!”
“这什么破客栈啊!连个独立卫浴都没有就算了,公厕还这么难找!”
“本小姐都在这后院转悠半天了,要是憋坏了身体,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娇蛮跋扈,把那种被宠坏了的无脑富二代演得入木三分。
那伙计被吼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杀猪刀都差点没拿稳。
他原本满脸杀气,此刻却变成了满脸懵逼。
这女的……有病吧?
在这里找厕所?
“那……那边……”
伙计下意识地指了指回廊的另一头,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边是茅房……”
“脏死了!就没有干净点的吗!”
闻心嫌弃地跺了跺脚,一边抱怨一边往外走,路过伙计身边时还故意狠狠撞了他一下。
“带路啊!愣着干嘛!信不信我投诉你们!”
那伙计被她这一套连招打得找不着北,下意识地就把刀往身后藏了藏,转身跟了上去。
“哎哎,客官您慢点……”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躲在阴影里的墨知白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着闻心那咋咋呼呼的背影,原本冰冷的嘴角,竟然极其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女人。
撒泼打滚的本事,倒是也没谁了。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了一眼那排沉默的“喜神”,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
既然知道了底细,那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