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让人压抑。
旧艺术楼外的草丛里。
闻心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那条刚买的新牛仔裤此刻沾满了泥点子,若是让某宝客服看见,高低得给个差评。
“墨大侦探,”闻心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对命运的控诉,“我们不是刚逃出来吗?为什么还要像两个变态一样蹲在这里喂蚊子?”
墨知白半蹲在她身旁,身姿挺拔得像是在参加国宴,连呼吸都该死的有节奏感。
他关掉手电筒,淡淡道:“因为凶手通常会犯两个错误。第一,话多;第二,喜欢回案发现场回收作案工具。”
闻心翻了个白眼。
这设定不是我写的吗?
当初为了体现反派的降智光环,她确实给不少罪犯加了“恋旧”的臭毛病。
“那要是他不回来呢?”闻心拍死一只试图在她胳膊上抽血的蚊子。
“那我们就当是来体验大学生活的夜间生态。”墨知白语气毫无波澜,“比如观察一下这对正在草丛里喂蚊子的傻瓜组合。”
闻心:“……”
你嘴这么毒,当初我到底是怎么把你设定成高冷男神的?
这明明是个杠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警笛声在正门那边响得热闹非凡,仿佛在开一场盛大的灯光秀。
而这栋旧楼的背面,却死寂得像个坟场。
就在闻心准备把第十八只蚊子的祖宗十八代都在心里问候一遍时。
来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侧面的阴影里摸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步三回头,最终停在了刚才他们逃出来的那个窗户下。
这人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似乎想去够二楼通风口里的那根鱼线。
“这就是你说的嫌疑人?”闻心眯着眼,“看着像个偷井盖的。”
“是不是,问问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
墨知白动了。
他就像一只在黑暗中蓄力已久的猎豹,瞬间暴起!
那佝偻身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按在了满是落叶的泥地上。
“哎哟!鬼啊!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墨知白单膝跪在对方背上,一只手反剪住那人的双手,动作标准得像是在拍摄警校教科书。
“闭嘴。”
清冷的两个字,比什么符咒都管用。
地上的人瞬间噤声,只剩下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闻心慢悠悠地走过去,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直直打在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
“哟,这不是看门的李大爷吗?”
闻心蹲下身,脸上挂着坏笑,“大半夜不睡觉,来这儿钓鱼呢?这也没水啊。”
被按在地上的,正是旧艺术楼的管理员,李校工。
李校工浑身发抖,眼神闪躲:“我……我就是来检查一下窗户关没关……这楼里闹鬼,我怕……”
“闹鬼?”
闻心嗤笑一声,“您说的鬼,是指那个用鱼线和水箱做出来的低频共振音响吗?那这鬼物理学得挺好啊,都能保送清华了。”
李校工脸色煞白。
“还有,”闻心伸手指了指他的口袋,“如果我没猜错,您兜里应该揣着不少现金吧?或者是个转账记录?毕竟让人大半夜装神弄鬼,这出场费可不低。”
这是她的直觉。
或者是作为“作者”的直觉。
这种基层NPC突然跳反,通常只有一个原因:钱。
李校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我说!我说!”
他带着哭腔喊道,“是有人给了我五万块钱!让我最近这几天晚上搞点动静出来,把想进楼的人都吓跑!我真不知道那是犯法的啊!”
墨知白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点:“目的是什么?”
“为了……为了守住一个秘密。”
李校工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了旧楼顶层那个被水泥封死的黑窗户。
“当年……那场大火,就是从那间房烧起来的!”
闻心心里咯噔一下。
剧情对上了。
她在写《Crimson Night》的时候,确实设定过一场多年前的火灾作为背景板,但那仅仅是个背景板啊!
谁闲着没事会去深挖背景板的户型图?!
“带路。”墨知白冷冷道。
……
十分钟后。
顶楼走廊尽头。
一堵厚实的水泥墙挡住了去路,墙面斑驳,透着一股子不祥的气息。
“就在里面……”李校工缩在角落里,像个鹌鹑,“那个画廊老板一直在找这间房,我怕他发现里面的东西,才……”
“让开。”
墨知白从旁边的消防柜里拎出一把消防斧。
闻心眼睛一亮。
来了来了!
暴力破拆!
这就是猛男的浪漫!
“砰!”
第一斧下去,水泥碎屑飞溅。
“砰!”
第二斧,墙面出现了裂纹。
墨知白挥舞斧头的动作流畅而充满爆发力,衬衫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终于。
随着一声闷响,水泥墙被砸出了一个大洞。
一股陈旧的、带着焦糊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打开了一口尘封已久的棺材。
墨知白率先钻了进去,手中的战术手电筒划破了黑暗。
闻心紧随其后。
这是一个完全被烧毁的画室。
墙壁漆黑,地上满是碳化的木头和画布残渣。
但在房间的最角落里,却有一处奇怪的幸存区。
那里似乎因为塌陷的房梁形成了一个三角空间,保护了下面的一小堆东西。
闻心走过去,顾不上脏,伸手在灰烬里扒拉了两下。
一块巴掌大小的画布碎片露了出来。
虽然边缘已经烧焦,但中间的颜料依然鲜艳得刺眼。
那是一抹诡异的红。
而在红色的边缘,依稀可见一个独特的签名。
那不是普通的签名。
而是一个由无数细小的眼睛组成的符号。
闻心倒吸一口凉气。
这符号她认识。
在那个被卖掉的日记本里,老画匠反复画过这个符号!
“被遗忘的画布……”闻心喃喃自语,“原来一直藏在这里。”
墨知白走过来,目光落在那个碎片上:“这是什么?”
“这是……”
闻心刚想解释,突然,一阵电流声从李校工掉在地上的对讲机里传了出来。
“滋滋……滋滋……”
在这死寂的烧焦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
对讲机里传来了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恭喜两位,找到了彩蛋。”
闻心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楼下。
深沉的夜色中。
迟夜站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手里的屏幕亮着幽幽的蓝光。
他仰着头,看着顶楼那透出的一丝光亮,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满足的笑容。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踏入陷阱时的表情。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发送了一条早已编辑好的信息:
“游戏正式开始,我的……造物主。”
而在顶楼的废墟中。
闻心握紧了那块烧焦的画布,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这剧情……
彻底脱轨了。
这根本不是她写的悬疑文。
这特么是哪个疯子改写的恐怖片?!
墨知白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温热有力。
“别怕。”
他看着那块画布,眼神比夜色更深。
“既然是游戏,那就陪他玩到底。”
闻心深吸一口气,反手抓住了墨知白的手。
去他大爷的剧情!
既然笔在我手里,那这结局怎么写,老娘说了算!
“走!”
闻心咬牙切齿,“回去查监控!我就不信这孙子能把屁股擦得那么干净!”
夜风卷过旧楼的废墟,扬起一片黑色的灰烬。
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
又像是一场盛大的开幕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