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区”?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闻心的眼球。
在她的原著漫画里,这里应该是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充斥着霉菌和老鼠,绝对没有什么见鬼的“饲养区”。
把人当牲口养?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窜上了天灵盖,烧得她胸口发闷。
墨知白收起地图,关掉了手电筒,只留下一丝微弱的余光。
“跟紧我。”
两人顺着地图指引的方向摸索前行。
越往深处走,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刺鼻的消毒水味。
像是医院停尸房混合了廉价清洁剂的味道。
这种干净,比外面的脏水更让人心里发毛。
前方出现了一扇半掩的铁门,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墨知白贴着墙根滑了过去,手中的匕首反握,在那扇铁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猛地推开门,身体瞬间冲了进去,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没人。
这是一间杂物间。
堆满了破旧的拖把、生锈的水桶,还有几件沾满污渍的橡胶防护服。
闻心跟着钻了进去,刚想松口气,脚下却突然踢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呜……”
那堆破烂的防护服动了一下。
闻心吓得差点叫出声,死死捂住了嘴巴。
墨知白反应极快,一步跨回,匕首直接抵住了那堆破烂的咽喉。
“别动。”
那堆破烂瑟缩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人脸。
或者说,是一张像枯树皮一样皱皱巴巴的脸。头发乱得像鸡窝,上面挂满了蜘蛛网和灰尘,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是个老头。
他蜷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个筛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都要死……都要死……谁也跑不掉……”
墨知白眉头皱成了川字,匕首并没有放下。
“你是谁?这里的守卫?”
老头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抱着脑袋,把脸埋进膝盖里,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别杀我……我听话……我打扫卫生……别杀我……”
闻心看着这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人,心里的那根弦突然颤了一下。
这哪里是守卫,这分明也是个受害者。
她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那块一直没舍得吃的巧克力。
撕开包装纸的声音,在寂静的杂物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头猛地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闻心手里的黑褐色方块,喉咙里发出了吞咽口水的咕噜声。
闻心蹲下身,把巧克力递了过去。
“吃吧,没毒。”
老头犹豫了一秒,突然像饿狼扑食一样抢过巧克力,连包装纸都没剥干净,直接塞进了嘴里。
他嚼都没嚼,硬生生吞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拼命捶打着胸口。
闻心赶紧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
老头灌了一大口水,长长地哈了一口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看着闻心,眼神复杂,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女娃娃,你不该来这儿。”
墨知白收起匕首,冷冷地盯着他。
“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头抹了一把嘴角的黑渍,指了指墙壁另一侧。
“地狱。”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怪物。
“我是老张,五年前被他们抓来扫厕所的。以前也有像你们这样不知天高地厚想闯进来的人,后来……”
老张嘿嘿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后来都成了那河里的鱼食。”
闻心心里咯噔一下。
“前面那个‘饲养区’,到底养的是什么?”
老张的手突然颤抖起来,他指着铁门外那条幽深的走廊,牙齿都在打架。
“娃娃……那是娃娃啊!”
“几十个女娃娃,都被关在水牢里!像养猪一样养着!”
轰!
闻心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个答案,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几十个女孩。
在她的漫画世界里,在她构建的这座城市底下,竟然藏着这样的人间炼狱。
墨知白的面色依旧冷硬,但握着匕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入口在哪?有多少守卫?”
老张哆哆嗦嗦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头,在充满灰尘的水泥地上画了几道线。
“这里是杂物间,出门左拐直走一百米,有道大铁门,里面就是水牢。”
他在那条线的尽头画了个圈。
“那个穿白衣服的怪人刚进去不久,带着好几个黑衣人,手里提着大箱子。”
老张扔掉砖头,一把抓住闻心的裤脚,枯瘦的手指几乎要陷进肉里。
“跑吧!快跑吧!”
“那个怪人是个疯子!他在水牢下面埋了炸药!”
“只要有人闯进去,他就会炸开隔水墙,外面的河水倒灌进来,谁都活不了!都要死!”
闻心和墨知白对视一眼。
自毁装置。
这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这里守备森严却敢建在城市地下,因为他们随时准备销毁证据。
所谓的“销毁”,就是让那几十个女孩和入侵者一起,变成这地下暗河里的亡魂。
这就是“阴影画师”的手笔吗?
够狠,够绝。
墨知白蹲下身,盯着老张的眼睛。
“那个控制炸药的开关在哪?”
老张拼命摇头。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扫地的……”
墨知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看向闻心。
“看来得抓紧时间了。”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热血沸腾的口号。
但闻心听懂了。
这个拥有预言能力的男人,哪怕预言失效,哪怕面对必死的陷阱,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退缩。
因为他是墨知白。
是她笔下那个永远站在黑暗边缘,守望光明的侦探。
闻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
“老张,你躲好。”
她转身要走。
“等等!”
老张突然叫住了她。
他颤颤巍巍地把手伸进自己那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头发里,摸索了半天。
然后,掏出了一把带着体温的、生了锈的黄铜钥匙。
他把钥匙塞进闻心手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泛起了一层水光。
“这是备用钥匙……我偷藏了三年……”
“本来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但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爬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