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大雨却浇不灭身后冲天而起的火光。
热浪混合着硫磺味,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死命推着三个人往天窗外爬。
“别回头!”
墨知白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响。
他单手撑住天窗边缘,手臂肌肉暴起,硬生生把闻心和小雅托举了上去。
闻心手脚并用爬上满是青苔的瓦片,脚底打滑,膝盖磕得生疼。
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跑!
如果不跑,孙师傅那把老骨头炸出来的这条路,就白费了!
“跳过去!”
墨知白指着两米开外的另一栋矮楼平顶,语气不容置疑。
那是唯一的死角。
只有跳过去,利用那栋楼的墙挡住视线,才能避开远处那个像毒蛇一样的狙击手。
两米。
平时看来不算什么,但在这种视线模糊、脚下湿滑的暴雨夜,这就是一道鬼门关。
小雅缩在闻心怀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我看不见……”
“我背你。”
闻心刚要弯腰,一只大手直接把小雅拎了过去。
“我来。”
墨知白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任何废话,他把小雅护在胸前,后退半步,猛地发力。
“砰!”
重物落地的闷响。
墨知白落地时明显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栽倒,膝盖重重跪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泥泞。
但他没哼一声,顺势打了个滚,卸掉冲击力,把小雅稳稳放在了墙后。
紧接着,他回头看向还在对面的闻心。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像两把刀子。
“闻心,跳!”
闻心死死咬着牙,盯着那个在雨中向她张开双臂的男人。
跳!
她后退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冲了出去。
身体腾空的瞬间,失重感让心脏猛地缩紧。
下一秒。
一双冰冷却有力的手精准地接住了她。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一起撞向地面。
墨知白是个疯子。
他根本没做任何缓冲,直接用自己的身体给闻心当了肉垫。
“咚!”
这一声闷响,听得闻心头皮发麻。
她清楚地感觉到身下这具躯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墨知白!”
闻心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伸手去扶他。
手刚碰到他的后背,掌心就是一片湿热。
那种黏腻、温热的触感,让闻心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下意识地把手举到眼前。
借着远处映照过来的火光,她看见自己满手都是血。
猩红,刺眼。
“别叫……”
墨知白推开她的手,甚至还有力气把她按低身形。
“还没……脱险。”
他靠在墙角,大口喘着气。
远处,警笛声终于撕裂了雨夜。
红蓝交替的灯光在街道尽头疯狂闪烁,那是真正的消防队和刑警队的大部队。
迟到了。
像所有的烂俗剧本一样,正义总是迟到。
但这份迟到,至少吓退了阴沟里的老鼠。
闻心敏锐地感觉到,那种一直锁定在背后的冰冷杀意,随着警笛声的逼近,悄然消退了。
狙击手撤了。
“安全了……”
闻心喃喃自语,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下来。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那个一直像铁塔一样立在她身前的男人,身形晃了晃。
墨知白没有倒下。
他是慢慢滑下去的。
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头无力地垂向一边,那张平日里总是写满高傲和冷漠的脸,此刻灰败得像一张白纸。
“墨知白!”
闻心扑过去,双手捧住他的脸。
冰凉。
冷得像死人。
“别睡!墨知白你大爷的别睡!”
闻心慌了,声音带着哭腔,手足无措地想要去堵他背后的伤口。
但那伤口太大了。
整个后背的衬衫已经被烧焦,和皮肉粘连在一起,血肉模糊中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那是刚才爆炸冲击波最直接的馈赠。
他用这副血肉之躯,硬生生替她和小雅挡下了死神的一镰刀。
这个傻子。
这个明明智商一百八、永远算无遗策的天才侦探,选了最笨的一种解法。
“这……边……”
楼下传来了嘈杂的喊声。
“队长!房顶有人!”
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打了过来,晃得闻心睁不开眼。
云梯缓缓升起。
穿着橙色制服的消防员像天降神兵一样出现在视野里。
“快!担架!这里有重伤员!”
消防队长的吼声震耳欲聋。
混乱。
极致的混乱。
墨知白被抬上了担架,小雅被人护送下去。
闻心跟在后面,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油布包。
那是孙师傅用命换来的东西。
那是墨知白用半条命守住的东西。
哪怕指甲陷进肉里,哪怕掌心被那疑似眼珠的东西硌得生疼,她也没松开半分。
云梯缓缓下降。
闻心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向那片已经彻底化为废墟的纸扎店。
火还在烧。
那个倔强的老头,那个为了守住真相把自己炸成灰烬的扎纸匠。
没了。
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雨水混着眼泪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闻心突然不想哭了。
她在人群中扫视。
警戒线外,围满了看热闹的市民,还有举着相机的记者。
在那些模糊不清的面孔中,闻心似乎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阴冷,戏谑,高高在上。
就像是在看一群垂死挣扎的蝼蚁。
虽然隔着雨幕,虽然看不清脸,但闻心知道。
他在那。
那个把人命当草芥、把世界当游乐场的“阴影画师”,就在那里看着他的杰作。
闻心没有躲避。
她挺直了脊梁,隔着层层雨幕,死死地瞪了回去。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咸鱼、七分吐槽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滔天的恨意。
看吧。
你尽管看。
你以为你是执笔人?你以为你能随意涂改别人的命运?
闻心把那个油布包揣进怀里,贴着心口。
救护车的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
车厢内,墨知白戴着氧气面罩,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滴答声。
闻心伸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这只手,曾经在漫画里被她形容为“修长有力,适合弹钢琴”。
现在却满是泥污和血迹。
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像岩浆一样在闻心胸腔里炸开。
闻心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语气森寒得像来自九幽地狱:
“墨知白,你给我撑住了。”
“等你好起来,咱们去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