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那道贴满符纸的狭长通道,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腐臭,而是一股浓烈到让人天灵盖发麻的福尔马林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胶水香气。
这味道直冲脑门,熏得闻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晚饭吃的泡面差点当场喷出来。
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挑高空间,看结构像是当年橡胶厂用来存放大型原料的仓库。
昏黄的工业吊灯在头顶滋滋作响,电压不稳带来的频闪,把整个空间照得像是一部老旧的故障电影。
闻心抬起头,视线扫过前方的那一瞬,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瞳孔在这个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那挑高的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垂下了数百个生锈的铁钩。
钩子上挂着的,不是橡胶原料,也不是屠宰场的猪肉。
而是一个个人。
或者说,是像人的“东西”。
它们赤条条地悬在半空,随着气流微微晃动,一眼望去,就像是一片死寂的肉林。
闻心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咯咯声,那是尖叫被强行卡在嗓子眼里的动静。
一只冰凉的手掌突然从身后伸出,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墨知白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得像是一条冰冷的蛇。
“别出声,看清楚。”
闻心强忍着几乎要炸开的头皮,顺着墨知白手指的方向看去。
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她终于看清了离他们最近的一具“挂肉”。
那是一个年轻女性的轮廓。
但那不是正常的尸体。
那东西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没有任何毛孔,在灯光下反射着类似纸张的哑光质感。
可在那层薄如蝉翼的“皮肤”下,分明能看到隆起的肌肉线条,甚至是肋骨的起伏。
一阵阴风吹过,那具躯体微微旋转,露出了后背。
闻心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后背的脊椎处被整齐地剖开,里面没有内脏,而是塞满了竹篾和某种黑色的填充物,像是在支撑着这具皮囊不塌陷下去。
这不是纸扎。
这是把活生生的人,剔除了内脏,保留了骨肉,然后在其表面……
糊上了一层纸!
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寒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闻心只觉得手脚冰凉,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疯子。
这绝对是疯子才能干出来的事!
她在漫画里画过变态杀手,画过肢解狂魔,但那都是为了剧情服务的逻辑闭环。
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认知底线。
这就是那个“阴影画师”的杰作?
把她的悬疑推理漫,改成这种令人作呕的猎奇秀?
墨知白松开手,拽着她的胳膊,猫着腰像两只幽灵一样滑进了一台巨大的废弃机床后面。
“那是‘底胚’。”
墨知白盯着那些悬挂的躯体,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剖医生般的冷静审视。
“保留骨骼和肌肉纹理,剥去表皮,用特制的药水浸泡防腐,最后贴上多层皮纸……这种工艺,早就失传了。”
闻心牙齿都在打架。
“你……你怎么知道?”
墨知白从袖口滑出手术刀,指腹轻轻摩挲着刀柄。
“因为我在警局的绝密档案库里见过,那是百年前‘千人面’门派的禁术,早就该绝迹了。”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搅拌声打破了死寂。
咕叽。咕叽。
像是巨大的勺子在搅动一锅粘稠的肉汤。
两人同时探出头。
在仓库的正中央,有一个直径三米多的巨大水泥池子。
池子里装满了浑浊的灰白色液体,那是纸浆混合了福尔马林,甚至还能看到暗红色的血丝在里面翻涌。
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身影,正站在池边,机械地挥动着一根巨大的铁棍。
是阿强。
那个原本在闻心笔下只会唯唯诺诺送货的路人甲。
此刻的他,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每一次挥动铁棍,手臂上的肌肉都会隆起一个个夸张的肉瘤,仿佛皮下有老鼠在乱窜。
随着他的搅动,一些零碎的东西从池底翻滚上来。
一只断手。
半截穿着高跟鞋的小腿。
甚至还有一颗没有五官的头颅。
阿强对此视若无睹,他只是在一遍遍地重复着搅拌的动作,嘴里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嘶吼。
“血肉……苦弱……”
“纸身……永恒……”
闻心顺着他的声音看去。
在水泥池后方的墙壁上,赫然用暗红色的油漆——或者说是干涸的血迹,刷着这八个大字。
字迹扭曲狂乱,透着一股邪教般的癫狂。
“血肉苦弱,纸身永恒?”
闻心死死盯着那八个字,心里的恐惧突然被一股无名火压了下去。
去你大爷的永恒!
把活人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这就是你所谓的艺术?
这就是你所谓的剧情升华?
作为创作者,闻心最恨的就是人设崩塌。
而现在,这个藏在暗处的混蛋,不仅崩了她的人设,还在践踏生命的尊严。
这已经不是二创了。
这是宣战。
墨知白突然按住闻心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看那边。”
他下巴微抬,指向角落里的一排铁架子。
那里摆放着几个已经完工的“成品”。
它们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栩栩如生,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是活人站在那里。
但那双眼睛,却是死灰色的玻璃珠子。
闻心的目光扫过其中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
轰!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张脸……
虽然被浓妆覆盖,虽然表情僵硬,但那个眉眼,那个身形……
“那是林小曼……”
闻心声音都在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三天前,浮城晚报头条刊登的失踪少女,林小曼。”
原来人在这里。
原来警方把整个浮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到的人,竟然被做成了这种该死的“艺术品”,摆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这根本不仅仅是什么变态实验。
这是一条完整的、血淋淋的黑色产业链!
什么“阴影画师”,什么剧情篡改。
这背后藏着的,是吃人的买卖!
墨知白眼中寒芒暴涨,手中的手术刀翻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看来,我们找到货源地了。”
他身体微微下蹲,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这地方,不能留。”
闻心看着那些挂在头顶的“尸林”,看着那个正在搅拌尸水的阿强,又看了看那个面目全非的林小曼。
胃里的恶心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想要把这一切都烧成灰烬的暴戾。
她握紧了手里那把小小的裁纸刀,虽然它在这些怪物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但她是作者。
在这个世界里,她才是规则。
既然你把人变成了纸。
那我就把这把火,烧得再旺一点。
闻心转过头,看向墨知白,眼底没有了平日里的咸鱼和慵懒,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你说得对。”
“这破地方,确实该拆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