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掉了那个没脑子的伙计,两人迅速在后院一处堆放柴火的死角汇合。
闻心靠在满是霉斑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一千米体测。
刚才那波演技爆发,简直耗尽了她毕生的社牛能量。
墨知白站在阴影里,目光扫过她还在微微发抖的小腿,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手里已经打开保险的格洛克手枪插回了后腰。
“那个伙计是个憨货,但柳三娘不好对付。”
闻心平复了一下呼吸,脑子里飞快转动着关于这个角色的设定。
在《Crimson Night》的废案里,柳三娘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山村泼妇。
这女人也就是这几年才窝在归途客栈当老板娘,早些年,她可是浮城地下黑市里赫赫有名的“胭脂虎”。
爱财如命,心狠手辣。
最重要的是,她极其渴望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国外过那种纸醉金迷的日子。
只要抓住了这个痛点,就不怕撬不开她的嘴。
“我有办法让她开口。”
闻心抬起头。
“跟我走。”
客栈二楼,尽头的一间房。
柳三娘正烦躁地在屋里踱步。
外面的大堂已经炸锅了,那群房客因为王老板的死闹得不可开交,要不是老陈皮带着那几个赶尸的镇场子,恐怕这客栈早就被拆了。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柳三娘眉头一皱,将手里的旱烟杆往桌上一磕。
“谁啊?不想死就滚远点!”
“是我。”
门外传来那个娇蛮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在后院还要不可一世。
“我有笔大生意,想跟老板娘谈谈。”
柳三娘冷笑了一声。
生意?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谈生意?
她刚想骂人,门却已经被推开了。
闻心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哟,这屋里的味儿,比猪圈也好不到哪去。”
闻心嫌弃地挥了挥手,自顾自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柳三娘眼皮一跳,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要是来找茬的,老娘现在就让人把你扔进山沟里喂狼!”
“别急嘛。”
闻心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叠还在滴水的钞票。
接着,她又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支票。
“啪!”
她把这两样东西重重地拍在桌上。
“这一百万,我要立刻出去,因为我和我的私人侦探又更重要的事做。”
柳三娘愣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目光在那串零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嗤笑出声。
“小丫头,你当我是傻子?这路都断了,天王老子也出不去。”
“路断了,那是给穷鬼听的。”
闻心身体前倾,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柳三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对于‘胭脂巷’的红玉姐来说,这世上哪有断了的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柳三娘原本还在把玩烟杆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那张涂着厚厚脂粉的脸上,原本的不屑和嘲弄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般的惊骇。
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红玉。
那是她二十年前在浮城做皮肉生意时的花名!
自从她杀了那个负心汉逃到这深山老林隐姓埋名,这个名字就已经烂在了泥土里,连老陈皮都不知道!
这丫头……
怎么可能知道?!
“你……到底是谁?”
柳三娘的声音都在抖,她死死盯着闻心,试图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对方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却让她心里越发没底。
闻心没有回答,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令人心烦意乱的笃笃声。
她在赌。
赌自己设定的这个伏笔,在这个已经被篡改的世界里依然有效。
“我是谁不重要。”
闻心漫不经心地说道,“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在找‘七叶鬼面花’。”
“听说那东西能治好你脸上的尸毒烂疮,让你重新变回那个风情万种的红玉姐。”
“可惜啊,那玩意儿只有在国外的拍卖行才偶尔出现,起拍价就是三百万美金。”
“你窝在这个破客栈里赚的那点黑心钱,恐怕连个叶子都买不起吧?”
轰!
柳三娘只觉得脑子里有一道惊雷炸响。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那张常年覆盖着厚重脂粉的脸颊。
在那层假面之下,是一块正在缓慢溃烂的伤疤,那是她当年为了逃命,不惜修炼邪法留下的后遗症。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
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噩梦!
眼前这个看似娇弱的小丫头,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柳三娘看向闻心的眼神彻底变了。
“你想……怎么样?”她终于软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椅子上。
闻心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早就把衣服湿透了。
成了!
这波装神弄鬼,稳了!
她表面上却依然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钱。
“我说了,我要路。”
“一条能让我安全离开这里的路。”
柳三娘沉默了许久。
她在权衡利弊。
虽然不知道这丫头的底细,但对方既然能把她的老底扒得这么干净,想要弄死她恐怕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更何况……
那可是能买“七叶鬼面花”的钱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柳三娘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墙壁里的鬼魂听见。
“客栈下面……有个防空洞。”
“那是抗战时期留下来的,一直通到后山的乱葬岗下面,那里有条小路能绕过断崖。”
果然有密道!
闻心和墨知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精光。
“入口在哪?”
墨知白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柳三娘被吓了一激灵,畏惧地看了这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一眼。
“在……在厨房的大灶台下面。”她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地交代。
“把锅搬开,下面有个铁板盖子。”
“但是……”
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那盖子是特制的,上了锁,钥匙只有一把。”
闻心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钥匙在谁手里?”
柳三娘缩了缩脖子,指了指窗外那个阴森森的停尸房方向。
“在老陈皮身上。”
“他把那钥匙看得比命还重,我就算想偷也偷不来。”
靠!
闻心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娘。
这破游戏怎么全是这种套娃任务?
找到了密道,还得去找钥匙。
而钥匙偏偏在那个最难缠的赶尸匠手里!
那老头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再加上那七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喜神”,硬抢肯定没戏。
但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既然知道了入口,总比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强。
“行了,收好你的钱。”
闻心站起身,拍了拍手,恢复了那副大小姐的派头。
“要是敢骗我,你知道后果。”
说完,她也不等柳三娘反应,转身就走。
墨知白冷冷地扫了柳三娘一眼,那眼神如同一把刮骨钢刀,吓得柳三娘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柳三娘才瘫软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太可怕了。
这两个人,简直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
走出房门,转过走廊的拐角。
确认四下无人后,闻心那副不可一世的架势瞬间垮了下来。
她靠在墙上,感觉腿肚子都在转筋。
“吓死爹了……”
她拍着胸口,小声嘀咕着。
“刚才要是再多说一句,我就要露馅了。”
墨知白看着她那副怂样,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干得不错。”
闻心愣了一下,随即得意地扬起下巴,冲他比了个剪刀手。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本小姐可是掌握着这个世界终极秘密的女人!”
墨知白没理会她的中二发言,目光投向楼下的后院。
雨还在下,夜色浓重如墨。
那个停放着“喜神”的停尸房孤零零地立在雨幕中,像是一张等待吞噬活人的巨口。
既然入口找到了,接下来,就是虎口拔牙了。
“走吧。”
墨知白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去楼下买包烟。
“去会会那个老陈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