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艺术楼的楼梯间里,空气浑浊得像是在下水道里沤了三天的抹布。
闻心跟在墨知白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烧焦的画布碎片,感觉自己就像个刚偷了地雷准备跑路的村姑。
刚才对讲机里那个变态的声音还在脑子里回荡。
“游戏开始。”
开始你大爷。
闻心在心里疯狂输出。
这年头的反派是不是都进修过“如何优雅地装逼”这门课?不好好当个顶流偶像去唱跳rap篮球,跑到这危楼下面搞什么恐怖直播?
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墨知白。
这位爷倒是淡定,手里提着那把刚刚砸完墙的消防斧,背影挺拔得像是一杆标枪,浑身上下写满了“莫挨老子”的高冷范儿。
还是自家儿子靠谱。
虽然这儿子是被她写出来受虐的。
两人走出楼道阴影,月光像惨白的面粉泼洒下来。
在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迟夜正站在那里。
他换了个姿势,倚着树干,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白衬衫在夜色里反光,整个人干净得像是刚从偶像剧片场穿越过来的。
看见两人出来,迟夜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那抹阴鸷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恰到好处的关切。
这演技,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还得是纯金的。
“知白,闻小姐。”
迟夜迎了两步,目光在墨知白手里的消防斧上停留了一瞬,丝毫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反而温和地问道:“上面情况怎么样?刚才我听到好像有砸墙的声音,没事吧?”
闻心心里冷笑一声。
装。
接着装。
刚才拿着对讲机喊“造物主”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嘴脸。
要是换做十分钟前,闻心可能腿都吓软了。
但现在,既然知道对面是个想要搞死自己的“病毒”,她那股咸鱼翻身的逆反心理反而上来了。
你不就是想玩剧情杀吗?
行,那咱们就来聊聊剧情。
闻心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遗憾表情,叹了气:“别提了,白忙活一场。”
她拍了拍口袋,那里装着那块画布碎片。
迟夜的眼神极其自然地扫过她的口袋,语气依旧温润:“没找到线索?”
“找到了,但也毁了。”
闻心摇摇头,语气里满是心痛,仿佛她真的是个痛失瑰宝的艺术爱好者:“我们在墙夹层里找到了一幅画的残片,本来以为能当证据,结果……”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迟夜的双眼。
“迟先生既然也是艺术系的,应该听说过‘深海蓝’这种颜料吧?”
迟夜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那是大脑检索词库失败后的微小卡顿。
但他恢复得极快,嘴角那抹完美的弧度纹丝不动,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思索:“当然,很稀有的颜料。”
上钩了。
闻心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跳起了秧歌,但面上却更加沉痛:“是啊,这种颜料虽然色泽深邃,但有个致命的缺陷——它的化学性质极不稳定。只要遇到高温,就会发生不可逆的氧化反应,变成一种艳俗的粉红色。”
她一边胡扯,一边观察着迟夜的表情。
这设定当然是她瞎编的。
她画漫画的时候,哪管什么化学反应,颜料能不能用全看心情,有时候为了省事,全篇黑白漫,连网点纸都懒得贴。
什么“深海蓝”,听起来就像是洁厕灵的名字。
若是原著里的那个路人甲迟夜,或许不懂。但如果是那个号称全知全能、篡改了世界的“阴影画师”,他应该知道这个世界的所有底层逻辑。
除非……
他这个“外挂”,也是有延迟的。
迟夜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露怯,他点了点头,顺着闻心的话茬接了下去:“确实可惜,变成了粉红色,画作原本的意境就全毁了。”
Bingo。
闻心在心里打了个响指。
这货根本不懂画,也不懂她的设定。
他只是个入侵者,不是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墨知白突然动了。
他侧过身,极其自然地挡在了闻心和迟夜中间,隔绝了迟夜那探究的视线。
“走了。”
墨知白的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带鱼,没有丝毫起伏。
他甚至没有多看迟夜一眼,那种无视,是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在闻心的设定里,墨知白是个行走的百科全书,这种低级的化学常识错误,他不可能听不出来。
但他没有拆穿。
不仅没拆穿,还配合着闻心的表演,直接终结了这场对话。
这就是亲儿子的默契啊!
“那迟先生,我们先走了,警察估计马上就要来封锁现场了。”闻心借坡下驴,冲迟夜挥了挥手,“您也早点回去休息,熬夜对皮肤不好。”
说完,她赶紧跟上墨知白的步伐,钻进了停在路边的越野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闻心才感觉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那几句对话,哪怕有一句说错,估计迟夜手里的那瓶矿泉水就能变成某种致命武器。
墨知白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越野车像是一头惊醒的野兽,猛地窜了出去。
闻心透过后视镜,看向那个站在树下的身影。
迟夜依旧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手里捏着那个矿泉水瓶,塑料瓶身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变形,发出咔咔的声响。
显然,这位反派大BOSS也回过味来了。
“深海蓝?”
正在开车的墨知白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闻心瘫在副驾驶上,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我编的。我画画用的就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水彩,哪知道什么深海蓝。”
墨知白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我知道。”
他说。
“你连画天空都懒得涂满,怎么可能设定这么复杂的化学反应。”
闻心:“……”
虽然被自家男主鄙视了,但为什么心里反而觉得有点暖?
“他不是全知全能的。”墨知白的声音沉稳有力,给闻心吃了一颗定心丸,“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来源于你的漫画,但他并不了解那些未被画出来的留白。”
闻心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亮了起来。
没错。
漫画是平面的,但世界是立体的。
那些她没画出来的、没写出来的东西,就是迟夜的盲区。
而这些盲区,就是她这个“造物主”唯一的胜算。
“墨侦探,”闻心转过头,看着墨知白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侧脸,“我觉得我们除了查监控,还可以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墨知白挑了挑眉:“比如?”
“比如,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有些bug,只有作者本人才能卡。”
闻心露出了穿越以来的第一个真心笑容。
虽然有点猥琐。
但管用就行。
车窗外,浮城的夜景飞速倒退,霓虹灯光怪陆离。
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谁是猫,谁是老鼠,现在才刚刚开始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