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让姑奶奶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随着闻心的话音落下,越野车的轮胎也快速的碾过满地碎玻璃和铁锈渣。
那一脚油门下去,冲进了前方未知的路。
原本还在头顶轰鸣的暴雨,在车身闯入铁网的那一瞬间,毫无征兆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雾。
原本还能穿透几百米的工业探照灯的光线被吞噬得干干净净,只能照亮车头前不到五米的烂泥地。
“这地方……有点邪门。”
闻心下意识地去看中控台上的导航屏幕。
果然。
原本清晰的路线图此刻正在疯狂抽搐。
屏幕上的红色箭头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紧接着,画面一闪,变成了一堆乱码般的雪花点。
“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突然在密闭的车厢里炸响。
闻心吓得浑身一抖,差点把手里的大喇叭给扔出去。
这声音不是来自外面。
是车里的收音机。
明明刚才上车的时候,她亲手把这玩意儿给关了,甚至为了省电连背光灯都灭了。
可现在,那块漆黑的小屏幕却泛着诡异的绿光。
“谁开的?”
闻心猛地扭头看向驾驶座。
墨知白单手扶着方向盘,那只受伤的左臂被吊带固定在胸前,眼睛盯着前方那团化不开的浓雾,连余光都没分给那个正在发疯的收音机。
“不是我。”
他声音很平,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闻心咽了口唾沫。
这车里就两个人。
不是他,也不是她。
难不成是鬼?
“滋滋……咿——呀——”
电流声陡然拔高,紧接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里,钻出了一道尖细高亢的戏腔。
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又像是直接贴着人的耳膜在唱。
没有伴奏。
只有干巴巴的人声,在那儿凄厉地拖着长音。
“……没来由……犯王法……不提防……遭刑宪……”
唱腔凄婉,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钩子,狠狠地往人心里钻。
闻心只觉得那一瞬间,全身的鸡皮疙瘩都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这大半夜的。
这无人区。
这见鬼的戏腔。
就算是恐怖片也不敢这么演啊!
“关了!快关了!”
闻心几乎是尖叫着扑向中控台。
她的手指疯狂地在那几个旋钮上拧动,甚至用掌心狠狠拍打着那块泛着绿光的屏幕。
没用。
音量旋钮像是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那凄厉的唱腔反而越来越大,震得车窗玻璃都在微微颤动。
“……叫声屈动地惊天……我窦娥冤……”
“物理驱魔,物理驱魔……”
闻心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眼神一狠,直接把手伸向了收音机下方的电源线接口。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只要拔了线,就算是贞子来了也得给我闭嘴!
“咔嚓!”
她用力一拽,那一束花花绿绿的电线直接被她连根拔起,断口处还冒出几点火星。
屏幕上的绿光瞬间熄灭。
闻心长出了一口气,刚想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声音并没有消失。
它依旧回荡在车厢里,甚至比刚才更清晰,更阴冷,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嘲弄意味。
闻心僵住了。
她手里还攥着那把断掉的电线,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座位上。
线都拔了。
电都断了。
这声音是从哪儿出来的?
这不科学!
这一刻,牛顿的棺材板仿佛被彻底掀飞了。
“这……这是磁场干扰!”
闻心猛地转过头,对着墨知白大声喊道,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变调。
“没错!这地方磁场太强,导致线圈产生了感应电流!这是物理现象!绝对不是什么灵异事件!”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在试图说服墨知白,更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只要能用科学解释,那就不是鬼。
只要不是鬼,她手里的电击器和探照灯就有用!
墨知白终于有了动作。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眸子扫了一眼还在“唱歌”的音响,又看了一眼闻心手里那把断线。
“《窦娥冤》。”
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闻心一愣。
“什么?”
“这出戏,唱的是《窦娥冤》。”
墨知白脚下的油门没松,越野车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在灰雾中横冲直撞。
“但词改了。”
闻心眨了眨眼,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种时候了,这位大哥居然还有心思听戏词?
这是什么心理素质?
“原词是‘没来由犯王法,不提防遭刑宪’,后面接的是这一段。”
墨知白的声音在诡异的戏腔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
“但刚才那句‘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不是《窦娥冤》里的词。”
“那是《增广贤文》。”
闻心愣住了。
她虽然是个画漫画的,但对这些老掉牙的东西也略知一二。
把《窦娥冤》的冤屈,和《增广贤文》里的识人不明拼凑在一起……
“他在警告我们。”
墨知白突然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谁?”
闻心下意识地问。
“那个‘说书人’。”
墨知白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剧烈晃动,避开了一个突然出现在雾气中的巨大石墩。
“他在告诉我们,这里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包括人。”
闻心心里咯噔一下。
包括人?
什么意思?
是指刚才那个疯老头?
还是指……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车窗外的景象突然变了。
那些原本只是模糊一团的灰雾,此刻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开始疯狂扭曲、拉伸。
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边缘,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些巨大的黑影。
那不是树。
也不是烂尾楼。
那是一个个伫立在雾气中的人形轮廓。
它们高大得离谱,每一个都有三四层楼那么高,手脚细长得像是枯树枝,脑袋却大得畸形,正低垂着头,死死盯着这辆闯入它们领地的渺小越野车。
“那是……什么东西?”
闻心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掐住了,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