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钟楼13号。
闻心累瘫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暴晒了三天的咸鱼,灵魂都要从嘴里飘出来了。
在车上的高强度发起舆论战,让她身心都有些疲惫。
她脑海里已经恶补了无数个迟夜那张完美的脸出现龟裂的表情。
她疲惫的想要放空自己,刚想伸手去够桌上那包仅存的薯片,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却先一步按住了桌角。
不是拿薯片。
是铺开了一张图。
墨知白那张毫无表情的俊脸凑了过来,眼神清醒得让人绝望。
“休息结束,该办正事了。”
闻心:“……”
大哥,你是不是对“休息”这个词有什么误解?我刚才可是刚刚手撕了一个顶流啊!
能不能给咸鱼一点喘息的时间?
哪怕三分钟也行啊!
墨知白显然没有接收到闻心脑电波里的哀嚎。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从林小雅遗物里找到的半张硫酸纸临摹稿。
他将那张半透明的硫酸纸,轻轻覆盖在了自己之前复原的《预言的终结》地图上。
那一瞬间。
闻心仿佛听到了“咔哒”一声,像是命运的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
原本地图上那些杂乱无章的线条,在硫酸纸的遮盖和映衬下,竟然奇迹般地连成了一条清晰的通路。
就像是小时候玩的红蓝滤镜解密卡。
透过这层纸,真相浮出水面。
“果然。”
墨知白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指尖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林小雅留下的不是画,是‘滤镜’。”
闻心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这哪里是地图。
这分明就是一份精确到分钟的“送命时刻表”。
硫酸纸上的那些看似随意的涂鸦,此刻正对应着迷雾森林D区的各个地形节点。
“你看这里,”墨知白指着地图中心的一团乱麻,“如果不盖上这张纸,这里是死路。但盖上之后……”
他指尖轻点。
那团乱麻中,显现出一条蜿蜒的细线,直通森林腹地。
细线旁标注着一行极小的字,是林小雅的笔迹,但在墨知白那变态的视力下无所遁形。
——【子时三刻,循钟声而行。】
闻心推了推鼻梁上下滑的眼镜,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钟声?迷雾森林里哪来的钟?”
她记得很清楚。
自己在画《Crimson Night》的时候,对迷雾森林的设定就只有三个关键词:大、雾、吓人。
至于里面有什么建筑?
那是背景板负责的事,关她这个画人物的什么事?
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座钟楼?
墨知白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没做预习功课的学渣。
“D区中心有一个废弃的钟楼遗迹,这是浮城五十年前的地标。”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开始了他的“学霸小课堂”。
“那里的地形特殊,是一个环形山谷。每当特定的暴雨天气来临,风穿过钟楼残破的空腔,会产生一种低频共振。”
“听起来,就像是钟声。”
“而这种共振,会暂时冲散山谷中常年积聚的瘴气,形成一条大约维持十五分钟的安全通道。”
说完,墨知白还用笔在地图上列了一个流体力学公式。
闻心:“……”
她看着那个公式,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这不对吧?
这剧本不对吧!
她当初设定的明明是“因为怨气太重所以终年大雾,只有主角光环才能冲进去”啊!
怎么到了这里,就变成了“流体力学”和“声学共振”了?
这个世界……
它在自己打补丁!
闻心突然感到一阵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
这就好比你随手画了一个火柴人,结果第二天醒来,发现火柴人长出了血管、肌肉、内脏,还站在你床头跟你讲人体解剖学。
太惊悚了。
这种逻辑自洽的程度,简直比她这个原作者还要严谨一百倍。
“阴影画师”不仅篡改了剧情,甚至在利用这个世界的底层物理法则,来填补她留下的那些设定BUG。
“你在发抖?”墨知白忽然问。
闻心猛地回神,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有,就是觉得……物理学真奇妙。”
奇妙个鬼啊!
这说明她这个“作者”的金手指正在贬值啊!
以前她还能说“因为我设定如此”,现在墨知白随便甩个公式就能把她怼得哑口无言。
墨知白没有深究她的异常。
在他的认知里,闻心这种生物,间歇性抽风是常态,不需要逻辑解释。
他转过身,目光死死锁定在地图上的那个终点。
那是一座倒塌的钟楼图标。
也是林小雅用红色水笔重重圈出的地方。
“根据气象局的历史数据和地形模拟……”
墨知白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
几秒钟后。
他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红色的倒计时。
“下一次符合‘子时三刻’且伴有强对流雷暴天气的时间窗口……”
墨知白抬起头,眼中的寒光比窗外的闪电还要锐利。
“就在两天后。”
闻心看着那个倒计时,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两天。
四十八小时。
这是最后的准备时间。
“两天后,我们会进入D区。”墨知白的声音平静,“不管迟夜在那里准备了什么,我们都必须去。”
他转过身,看着闻心。
“怕吗?”
闻心愣了一下。
怕吗?
当然怕。
她就是一个画漫画的死宅,平时连过山车都不敢坐,现在却要去闯一个连地图都需要解密的杀人森林。
但她看着墨知白。
看着这个她笔下最完美的男主,看着他眼底那抹为了正义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执拗。
那是她赋予他的灵魂。
现在,这个灵魂正在燃烧,试图照亮她笔下这个崩坏的世界。
闻心深吸一口气,把那包没吃到的薯片狠狠拍在桌子上。
“怕个屁!”
她扶正眼镜,眼神中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劲。
“不就是个破钟楼吗?”
“只要你不死,我就能把你画活!”
哪怕是用这双只能画火柴人的手,也要把这该死的剧情给掰回来!
墨知白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却又莫名喜感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很好。”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就准备一下。”
“两天后,我们去给这个故事,画个句号。”
窗外。
雷声滚滚,大雨倾盆。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终局,提前奏响了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