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人牙酸的切割声终于停了。
狭窄的三角死角里,空气浑浊得像是灌了铅。
墨知白靠在墙上,那件原本挺括的冲锋衣此刻像是被扔进碎纸机里滚了一圈,布条挂在身上,到处都是口子。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啪嗒。
啪嗒。
闻心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想碰他又不敢碰。
“墨知白!你……”
墨知白抬起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皮外伤,死不了。”
他随手把那件已经报废的外套扯下来扔在一边,里面的白衬衫也被划破了好几道,血迹斑斑驳驳,看着触目惊心。
这家伙是个铁做的吗?
闻心看着那些伤口,心里那个总是吐槽的小人儿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声都吭不出来。
只有满腔的酸楚和愤怒在乱撞。
这就是惹怒“作者”的代价吗?
把自己笔下的亲儿子搞成这样,这该死的“阴影画师”,还有那个什么狗屁迟夜!
“别发呆。”
墨知白从口袋里摸出一卷绷带——这家伙的背包简直是个百宝箱,单手熟练地给自己缠绕止血,动作快得不像个伤员。
“氧气不多了,大概还能撑十分钟。”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封死的钢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时。
“这个迷宫是活的,刚才的那些墙壁移动不是随机的,是在把我们要走的路堵死。”
闻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现在权限被狗吃了,剧情被改得面目全非,但底层的代码总还在吧?
既然硬刚不过,那就找Bug!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散落的“杀人纸片”上。
这些特制的硬化卡片,刚才差点要了他们的命,现在却静静地躺在血泊里。
忽然,一段被她遗忘在记忆角落的废弃设定,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
那是《Crimson Night》早期的草稿。
那个盲眼小女孩小雅,在最初的人设里,其实是个拥有一点“通灵”体质的角色。
【只要用心折出的纸鹤,就能找到想见的人。】
这个设定因为太不科学,和整本书的硬核推理画风不符,被闻心在连载前忍痛删了。
但在这个已经被改得乱七八糟的世界里,如果不科学的事情正在发生,那么……
在这个充满了纸人、迷宫和恶意的鬼地方,这个“废案”会不会就是唯一的生门?
“死马当活马医了!”
闻心咬了咬牙,伸手捡起一张沾着墨知白鲜血的白色卡片。
卡片边缘锋利得像刀片,割得指尖生疼。
墨知白正在观察墙壁的接缝,余光瞥见闻心的动作,眉头微微一挑。
“你在干什么?”
“别吵,我在卡Bug。”
闻心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回忆着当初给小雅设计的折纸手法。
一定要行啊!
如果这个世界还认我这个亲妈,就给我个面子!
她手指翻飞,那张坚硬的卡片在她指尖被强行折叠、翻转。
指腹被割破了,血渗进纸里,和墨知白的血混在一起。
最后一步。
折出翅膀。
闻心猛地睁开眼,把手里那只歪歪扭扭、染着血迹的纸鹤放在掌心。
“给我动!”
她在心里怒吼,那是一种要把这该死的命运强行扭回来的执念。
死寂。
一秒。
两秒。
墨知白看着她掌心的纸鹤,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就在他准备开口打破这份尴尬的时候。
呼。
明明是全封闭的地下死角,竟然凭空生出了一丝微风。
那只沾血的纸鹤,翅膀竟然真的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它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摇摇晃晃地从闻心的掌心飞了起来。
墨知白瞳孔骤缩。
这位坚定的唯物主义侦探,此刻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看到移动迷宫时还要精彩。
这完全违背了空气动力学!
这不科学!
但在闻心眼里,这只是一次成功的“补丁修复”。
“成了!”
闻心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拽住墨知白完好的那只胳膊。
“快!跟着它!它是导航!”
那只纸鹤飞得很吃力,像个喝醉了酒的胖鸽子,晃晃悠悠地朝着右侧那面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墙壁撞去。
墨知白虽然满肚子疑问,但身体反应极快。
既然逻辑已经崩坏,那就顺从直觉。
他反手握住闻心的手腕,大步跟上。
纸鹤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完美避开了头顶几个隐蔽的摄像头死角。
它飞过的地方,原本应该触发机关的地板,竟然毫无反应。
这哪里是纸鹤,这分明就是开了全图挂的GM!
两人跟着纸鹤在迷宫里左拐右绕。
周围的墙壁还在轰隆隆作响,试图重新组合包围圈,但每次都在差之毫厘的时候被他们甩在身后。
终于。
纸鹤停在了一面画着巨大的、哭泣的小丑脸谱的墙壁前。
它不再飞行,而是像失去了所有力量一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不动了。
就是这里?
闻心看着面前这堵厚实的墙。
上面没有任何缝隙,敲上去也是实心的沉闷声响。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觉得是不是导航导错地儿了。
但现在,她信这只鹤。
“墨知白,这里。”
闻心指着小丑那张血盆大口的位置。
“这后面绝对有路!”
墨知白没有废话。
他从腰间摸出那把折叠刀,却没有去撬墙缝,而是盯着纸鹤落下的位置——那是小丑的左眼。
“这里的声音不对。”
他屈起手指,在那只眼睛上重重敲了一下。
咚。
声音很空。
和其他地方的实心闷响截然不同!
“让开。”
墨知白把闻心往身后一拉,抬起穿着军靴的长腿,对着那个点,爆发出全身的力量狠狠一踹!
嘭!
一声巨响。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墙壁,竟然像是酥脆的饼干一样,从中间炸裂开来。
烟尘四起。
碎石还没有完全落地,那个被墨知白一脚踹出来的洞口里,一股浓烈的、带着化学药剂味的湿气就扑面而来。
这味道太冲了。
就像是把几百吨废纸放在福尔马林里泡了整整三年。
“走”
墨知白那漆黑的双眸回头看了一眼闻心。
闻心捂着鼻子,跟在他身后钻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一间完全密闭的地下室,四面白墙,亮着那种惨白惨白的手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