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知白走得很稳。
哪怕刚才经历了那种诡异的“时空来电”,他的呼吸节奏依然没有乱。
闻心紧紧攥着手电筒,掌心全是冷汗。
就在两人即将踏上冷却塔外围生锈的铁梯时。
墨知白突然停下了脚步。
没有任何预兆。
他猛地抬起手电筒,光柱瞬间上移,直直刺向冷却塔外侧的二层检修平台。
光影交错间。
一道人影,赫然站在那里。
闻心心脏猛地一缩,差点叫出声来。
那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不知道是几十年前款式的迷彩服,布料已经磨损得看不出颜色,像是挂在身上的破布条。
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随着高处的风轻轻晃动。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张脸。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
红褐色的疤痕像融化的蜡油一样糊满了整个面部,五官扭曲成一团,只有那双眼睛,在强光的照射下,透出一股死寂般的冷漠。
他背上背着一把老得掉牙的长管猎枪,枪托上缠满了黑胶带。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着。
像是一尊守望了这里几十年的雕塑。
闻心脑子里的弹幕瞬间炸了。
这谁啊?
剧本里没这号人啊!
不管是正文还是废稿,她从来没设定过这么一个独臂毁容的怪大叔!
墨知白没有废话。
他单手举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上方的那个独臂人。
“什么人?”
声音冷冽,在空旷的塔下回荡。
二层平台上。
那个独臂男人没有丝毫惊慌。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缓缓抬起仅剩的右手。
那只手干枯如鸡爪,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他指了指冷却塔,又指了指两人。
接着。
他把食指竖在那个原本应该是嘴唇的位置。
做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噤声”手势。
嘘。
动作僵硬,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闻心还没来得及琢磨这个手势的意思。
下一秒。
那个独臂人动了。
没有任何助跑,也没有任何借力。
他单手撑住栏杆,身形猛地一翻。
竟然直接从二层平台跳进了冷却塔内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这一连串动作快得惊人。
简直违背了人类关节的活动极限。
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那是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后便是一片死寂。
墨知白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他放下枪,快步冲上铁梯,几步跨到了刚才那人站立的位置。
手电筒的光柱向下探去。
下面只有生锈的管道和黑漆漆的深渊,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闻心气喘吁吁地跟上来,扒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
除了黑,还是黑。
“跑了?”
闻心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那个高度少说也有五六米,这下面全是废铁烂渣,这人跳下去居然还能瞬间消失?
这是练过轻功还是腿上装了弹簧?
墨知白收回目光,手指在栏杆上抹了一把。
指尖上沾着一层新鲜的铁锈粉末,还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他凑到鼻尖闻了闻。
“是血。”
“还是热的。”
墨知白甩掉手指上的血迹,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不是幻觉,也不是投影。”
“是个活人。”
闻心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在这鸟不拉屎的无人区,在这充满了诡异信号的废墟里,居然藏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且看那身打扮,这人在这里生活的时间绝对不短。
“他是谁?”
闻心忍不住问道。
“这里的看门狗?还是那个装神弄鬼的‘说书人’?”
墨知白摇了摇头。
“不像。”
“那个‘说书人’喜欢躲在幕后玩弄人心,这种脏活累活,不是他的风格。”
“而且……”
墨知白顿了顿,目光看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对我们没有杀意。”
“刚才那个位置,如果他想开枪,我们已经是两具尸体了。”
闻心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场景。
确实。
那个独臂人手里有枪,占据高点,完全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他只是指路。
还让那一嗓子“嘘”,像是在警告他们别出声。
警告?
在这里,大声说话会引来什么东西吗?
闻心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那他是在给我们指路?”
“他是想告诉我们,源头就在下面?”
墨知白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给手枪上了膛。
咔嚓一声脆响。
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管他是谁。”
“既然主人家都开门迎客了,就没有不进去的道理。”
墨知白转过头,看着闻心。
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有如磐石般的冷静。
“怕吗?”
闻心愣了一下。
随即,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虽然腿肚子还在隐隐抽筋,虽然手心全是冷汗,但那股子被激起来的逆骨,此刻正烧得旺盛。
“怕个屁。”
“来都来了。”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孙子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她举起手里的强光手电,像是举着一把光剑,率先朝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走去。
“走着!”
墨知白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女人。
嘴比铁硬,胆子比鼠小,但这股子不要命的劲头,倒是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生锈的螺旋楼梯,一步步走进了冷却塔的内部。
随着他们的深入,外面的风声渐渐消失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和霉味,混合着那种陈年积水的腥气,直冲脑门。
手电筒的光束在巨大的塔内空间里,显得渺小而无力。
四周全是巨大的管道和废弃的机械设备。
就在两人刚刚踏上底层的地面时。
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动。
沙沙。
沙沙。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上拖行。
闻心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她猛地把手电筒照过去。
光圈晃动。
只见地上有一行新鲜的脚印。
那是刚才那个独臂人留下的。
脚印一直延伸到前方的一堆乱石后面,然后消失了。
但在那堆乱石之上。
竟然放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破旧的铁皮罐头盒子。
盒子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墨知白走过去,用枪管挑开那个空罐头盒。
拿起那张纸条。
纸条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本子上随手撕下来的。
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疯狂和急促。
墨知白把手电筒的光打在纸条上。
闻心凑过去一看。
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上面写着:
“别回头。”
“它在看着你。”
闻心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它?
它是谁?
就在这时。
闻心突然感觉脖子后面一凉。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对着她的后颈,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