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的警戒线在夜风里呼啦啦作响,像是在招魂。
墨知白熄了火,抬手关掉了车顶灯。
车厢内瞬间陷入黑暗,只有雨刮器还没归位,横在挡风玻璃上。
他解开安全带,动作牵动了左肩的伤口,但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只是从后座扯过一件黑色风衣,利落地套在身上。
衣领竖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
“下车。”
声音干脆,不带半点废话。
闻心深吸一口气,抓起早就准备好的口罩和兜帽卫衣套上。
虽然她在心里已经把那个“阴影画师”骂了一万遍祖宗十八代,但真到了这地方,腿肚子还是有点转筋。
毕竟,画画是一回事,真往鬼窝里钻是另一回事。
两人推门下车。
闻心压低了帽檐,跟在墨知白身后。
前面的围挡处,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半掩着。
门口蹲着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火星子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看到有人过来,那男人慢悠悠地站起身。
这人长得极壮,一脸横肉,左眼皮上还有道疤,看着就不像善茬。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像堵墙一样挡在路中间,浑浊的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透着一股子审视牲口的味儿。
墨知白脚步没停,甚至连手都没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来。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傲劲儿,让对面的壮汉愣了一下。
就在两人距离不到两米的时候,壮汉终于开了口,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砺。
“这地界不通车,只有断头路。”
这是切口。
要是答不上来,或者答错了,估计下一秒这壮汉手里的旱烟杆就能变成凶器。
墨知白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刚要动手硬闯。
闻心抢先一步走上前。
她强压着心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且不耐烦。
“买红不买白,问夜不问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那壮汉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拿烟杆的手猛地一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涌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骇然。
这可是“鬼市”最高级别的暗语!
只有那些真正懂行的、在道上混了有些年头的“老人”才知道。
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看着面生,竟然懂得这种隐秘的规矩?
壮汉倒吸一口凉气,原本挺直的腰杆下意识地弯了几分,神色变得极为复杂。
他深深看了一眼闻心,侧身让开了路。
“二位,请。”
闻心藏在袖子里的手心里全是汗。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明明是她为了凑字数瞎编的一句顺口溜,现在居然成了通往地下世界的钥匙。
那种被自己虚构的规则支配的荒谬感,让她后背一阵阵发凉。
墨知白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她身侧靠了靠,挡住了壮汉探究的视线。
两人穿过铁门,顺着一段满是积水的台阶往下走。
那是原本废弃的防空洞入口,现在被改造成了通往地下的通道。
越往下走,空气越浑浊。
直到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闻心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的看到这一幕时,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宽敞的地面被昏暗的应急灯照得影影绰绰。
原本空旷的通道两侧,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摊位。
没有叫卖声。
这里安静得有些吓人,只有脚步声和偶尔压低嗓音的讨价还价声。
摊位上的东西千奇百怪。
有沾着土腥味的青铜器,有看来路不明的名表首饰,甚至在某些阴暗的角落里,还能看到浸泡在福尔马林罐子里的不明器官。
每一个摊主都戴着面具或者裹着头巾,只露出一双双警惕而贪婪的眼睛,像极了等待腐肉的秃鹫。
这哪里是人间,分明就是活脱脱的鬼域。
闻心感觉自己的腿有点发软。
漫画里几笔带过的“阴森恐怖”,变成了眼前高清无码的现实,这种视觉冲击力简直爆表。
一个戴着猴脸面具的路人突然撞过来,眼神阴鸷地盯着闻心,似乎看出了她的生涩。
闻心下意识想躲。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墨知白反手一拉,直接将她拽到了自己身侧。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扫过那个猴脸面具人。
没有任何言语。
但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场,就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利刃,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猴脸面具人浑身一颤,像是被什么恐怖凶兽盯上了一样,满脸惊恐地缩回了人群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墨知白收回目光,手却没有松开。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透过薄薄的衣袖,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别怕。”
他目视前方,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如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安稳。
“跟紧我。”
简单的三个字。
没有多余的安慰,却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扎进了闻心的心脏。
她看着身旁这个高大的男人。
在这个混乱、肮脏、毫无逻辑的世界里,他是唯一的真实,也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刀。
闻心深吸一口气,反手紧紧抓住了墨知白的衣角。
“在东南角。”
她迅速调整状态,脑海中关于“鬼市”的设定地图开始疯狂运转。
“那个卖寿衣的吴记,就在最里面的死角。”
两人在拥挤的人流中穿梭。
周围那些贪婪、窥探的目光,在触碰到墨知白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煞气后,纷纷像是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这就是实力的碾压。
哪怕是在这法外之地,拳头硬也是唯一的真理。
走了约莫五分钟。
前方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空气中那股焚香的味道浓烈得让人作呕。
一个挂着破烂白灯笼的摊位出现在视线尽头。
灯笼上,用黑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吴”字。
摊位后面,坐着个干瘦得像骷髅一样的老头。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唐装,手里拿着一块黑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只碧绿的玉镯。
那玉镯成色极好,但在这种环境下,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气。
老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眼白多,眼黑少,就像是两条在那眼眶里游动的毒蛇,死死地盯住了走过来的两人。
闻心心脏猛地一缩。
找到了。
那个在原著废稿里,专门给活人配阴婚、吃人血馒头的吴家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