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声灯泡炸裂的脆响,最后一丝光亮被彻底吞噬。
整个地下水牢瞬间变成了地狱的盲盒。
水位已经漫过了腰。
冰冷刺骨的河水夹杂着铁锈味和腐烂的臭气,像无数只冰凉的手,死命地往每一个毛孔里钻。
闻心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气。
那个藏在屏幕后面的“阴影画师”,那个把人命当草芥的疯子,这一手玩得太绝了。
炸出口,封通风管,断电。
这是要把所有人像冲马桶一样,直接在这个地下室里憋死。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那只受了伤的手在黑暗中胡乱摸索。
疼。
手背上的皮肉翻卷着,泡在脏水里,像撒了盐一样钻心的疼。
但这种疼反而让她脑子清醒了不少。
还有办法吗?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
水位还在涨。
已经到了胸口。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三分钟,这里就会被彻底灌满。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变成浮尸。
闻心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突然。
她的手撞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砰。”
是一个巨大的塑料收纳箱。
这玩意儿原本是那个变态用来装那些死去的女孩遗物的,刚才一片混乱中被打翻在水里,现在正像没头苍蝇一样漂浮着。
闻心愣了一下。
塑料箱。
漂浮。
空气。
一道闪电猛地在她脑海里劈开。
初中物理!
倒扣的杯子压进水里,里面的空气是排不出去的!
潜水钟原理!
只要把这些巨大的箱子倒扣过来压进水底,里面就会形成一个临时的空气舱!
虽然撑不了太久,但只要能撑到那个迟夜以为大家都死透了,停止注水或者有人来救援……
这就是唯一的生机!
闻心猛地抓住那个箱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墨知白!箱子!找箱子!”
黑暗中,那个男人的呼吸声就在不远处。
即使看不见,闻心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还没散尽。
“干什么?”
墨知白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没有半句废话。
“把箱子倒扣过来!压进水里!”
闻心一边喊,一边拼命把手里的箱子翻了个个儿,大口喘着气解释。
“这里马上就要灌满了!只有倒扣的箱子里能存空气!快!让所有人两人一组,钻到箱子底下去!”
周围的女孩们显然没听懂。
在极度的恐惧下,人的智商基本等于零。
有个女孩还在哭喊着往检修平台的高处爬,试图离天花板更近一点。
“我不下去!水里有死人!我要上去!”
“蠢货!上去就是死路一条!”
闻心急得想骂娘。
水位越高,顶部的空气就被压缩得越少,等到水漫金山,贴在天花板上的人最先窒息!
就在这时。
“哗啦!”
一声巨响。
墨知白动手了。
他根本不需要理解什么物理原理,他只需要知道,这是闻心说的。
既然她说能活,那就一定能活。
黑暗中传来重物入水的闷响,紧接着是一个女孩惊慌失措的尖叫,然后是一连串气泡翻涌的声音。
墨知白直接拽过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女孩,把一个巨大的收纳箱倒扣在她脑袋上,硬生生把人按进了水里。
简单。
粗暴。
有效。
“照做。”
黑暗里,男人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比这上涨的洪水还让人胆寒。
那些原本还在乱窜的女孩们瞬间老实了。
求生欲战胜了恐惧,大家开始在黑暗中疯狂地摸索那些漂浮的箱子。
“找到了!我找到了!”
“我也找到了!快,帮我一把!”
原本等死的绝望气氛,瞬间被这一根救命稻草点燃。
闻心也抓过一个箱子。
这箱子很大,足够容纳两个成年人把头探进去。
水位已经没过了脖子。
冰冷的水浪一下接一下地拍在脸上,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头顶上,也就是剩下不到二十厘米的空间了。
“墨知白!”
闻心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刚才那边的动静太大,他好像为了帮其他女孩固定箱子,游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该死。
这男人不会为了救人把自己搭进去吧?
闻心心里一慌,刚想松开箱子去找人。
突然。
一只强有力的手从水下伸过来,一把扣住了她的腰。
那只手掌宽大、有力,掌心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茧子,膈得人皮肤生疼。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她往下一沉。
“咕噜噜——”
整个人瞬间没入水中。
冰冷的河水灌进耳朵,世界瞬间变得沉闷而安静。
闻心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双手死死抓住那个倒扣的箱子边缘。
下一秒。
她的脑袋钻出了水面。
不是外面。
是在箱子内部。
这里是一个狭小的、黑暗的、充满了塑料味和霉味的空气囊。
“呼——”
闻心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
虽然浑浊,但那是活着的味道。
紧接着,另一个脑袋也钻了进来。
水花四溅。
墨知白甩了甩湿透的头发,那双即使没有眼镜也依然锐利的眸子,在黑暗中似乎带着某种光亮。
两人离得极近。
在这个不到半平米的空间里,彼此的呼吸都喷洒在对方脸上。
闻心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气,还有那种刚刚经历过杀戮的、尚未平息的血腥味。
“都安排好了?”
闻心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有点抖。
“嗯。”
墨知白言简意赅。
他一只手扣着箱子的边缘维持平衡,另一只手还在水下死死拽着闻心的胳膊,防止她被暗流卷走。
“三个人在一个大箱子里,其他人也都分好了组。”
那就好。
闻心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软地靠在箱壁上。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肾上腺素。
现在回过神来,才发现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这算什么?
瓮中捉鳖?
如果救援一直不来,如果氧气耗尽,如果那个疯子再往水里通电……
“别想。”
墨知白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还没死。”
闻心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
“是啊,还没死。”
她抬起头,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这层薄薄的塑料壳子外面,就是死神。
整个地下室已经被彻底灌满。
每一口呼吸,都在消耗着倒计时。
“墨知白。”
闻心突然喊了他一声。
“嗯。”
“要是这次真的挂了……”
闻心顿了顿,感觉鼻子有点酸。
“你会不会怪我把你写得这么惨?”
黑暗中,沉默了几秒。
然后,闻心感觉一直抓着她胳膊的那只手,稍微紧了一下。
“不会。”
墨知白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因为你给了我不一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