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怪兽的嘴。一股陈年老灰混合着地下室霉菌的气息扑面而来,又冷又呛,闻心被熏得连退两步,差点背过气去。
墨知白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道冰冷的光柱刺入黑暗,却被那深邃的黑吞噬了大半,光线边缘模糊,根本照不清里面的全貌。他回头看了一眼闻心,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拖后腿的菜鸟。
没等闻心吐槽,他已经抬脚走了进去。
“喂!你就这么进去了?万一里面是陷阱呢?掉下去十米深那种!”闻心压低声音喊道,生怕惊动了什么。
回应她的只有墨知白消失在洞口的背影,和一句飘过来的、毫无感情的陈述:“没有风。”
闻心愣了一下。对哦,这么深的洞口,如果是陷阱,应该会有气流的流动。
行,你专业,你了不起。
她磨了磨牙,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也打开手电,一咬牙,猫着腰跟了进去。真要是有什么妖魔鬼怪,两个人分摊伤害总比一个人扛要好。再说了,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面,万一他被怪物抓走了,谁来付她下一笔顾问费?
入口很短,几乎就是一步的距离。
当双脚完全踏入密室的瞬间,闻心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闷热的夏天,一步跨进了冷库。一股能钻进骨头缝的恶寒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上来,让她头皮瞬间炸开。
这里面……干净得不像话。
与外面那个可以称之为“垃圾场”的画室完全是两个世界。这个密室约莫十个平方,四面墙壁是光秃秃的水泥,地面平整得能反光,别说灰尘了,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空气里死寂一片,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道里“嗡嗡”流动的声音。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身边墨知白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
闻心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握着手机的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她举着手电,光柱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扫了一圈,每移动一寸,都感觉像是在揭开一层未知的恐惧。
然后,她的光柱和墨知白的光柱,不约而同地定格在了房间的正中央。
那里,孤零零地立着一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木制画架。
这个画架比外面任何一个都要高大、厚重,材质是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深色实木,在两道手电光下泛着沉沉的、近乎黑色的光泽。画架的结构看起来很古老,上面还有一些手工雕刻的简单花纹。
画架上绷着一块巨大的画布,画布上,还盖着一块厚厚的、纯白色的罩布。
白布一尘不染,像新的一样,垂直地落下,将画布上的内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模糊的方形轮廓。
整个场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仪式感,好像这里不是什么密室,而是一个准备举行某种邪恶祭祀的祭坛。
闻心吞了口唾沫,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这阵仗,搞得跟什么绝世珍宝出土现场一样,掀开来不会是蒙娜丽莎对我笑吧?
墨知白没有立刻上前。他用手电的光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那个被白布覆盖的画架,然后绕着它走了一圈,步伐很轻,像一只在巡视领地的黑豹。
接着,他蹲下身,将手机手电筒的光压到最低,几乎贴着地面,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移动着光斑。
他的动作专业而专注,仿佛周围的诡异气氛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闻心也好奇地凑过去,蹲在他旁边,顺着他的光看去。
“你看这里。”墨知白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他的手指点了点画架底部的一个支脚旁边。
闻心把自己的光束也对了过去。光滑的水泥地上,确实什么都没有。
“看什么?这里干净得能当镜子照了,苍蝇劈个叉都能摔断腿。”她小声吐槽。
“痕迹。”墨知白言简意赅。他没有理会她的比喻,只是将光束调整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几乎是水平地贴着地面照射。
光影的魔术在这一刻显现。
在几乎与地面平行的光线扫过时,一些原本肉眼完全看不见的细节,像是被魔法显影一样浮现了出来。
地面上,有几道极其轻微、比发丝还要细的划痕。它们不是连续的,而是断断续续的,从入口的方向,一直蜿蜒着延伸到画架的四个支脚下面。那不是灰尘被拖动留下的痕迹,而是重物在极其光滑的表面上,因为受力不均而移动时,留下的细微摩擦印记。
“这个画架,或者说,这幅画。”墨知白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回那个被白布覆盖的巨大轮廓上,语气冰冷,“不久前,被人从外面搬进来的。而且,搬动它的人很小心,事后还清理了现场。”
闻心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人灌了铅。
有人来过。
在这个她以为是自己专属的、尘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新手村”里,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人来过。而且还堂而皇之地搬进来一个这么大的玩意儿,之后还像个强迫症一样把地都擦了一遍。
是“阴影画师”。
除了那个变态,不会有别人了。
他把他们引到这里,就是为了让他们看这个?
一股被牵着鼻子走,还被当成傻子耍的愤怒,瞬间压过了恐惧。
闻心死死地盯着那块巨大的白布,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有一种无比强烈的冲动,白布下面藏着的,就是一切问题的答案。是那个混蛋留下的战书,是赤裸裸的挑衅,也是……他故意留下的线索。
那个家伙,自负到了极点。他从不屑于隐藏自己,他享受的,就是看着他们在自己布置好的舞台上,一步步走向他设定的结局,欣赏他们的恐惧、愤怒和无能为力。
墨知白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手电的光从画架上移开,短暂地在她脸上一晃而过。
“别冲动。”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
“我没冲动。”闻心回了一句,但脚步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朝着画架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心跳就重一分,像是擂鼓。整个密室里,仿佛只剩下她“咚咚”的心跳声。
她站在了画架前,巨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她抬起头,仰视着这个庞然大物,然后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指尖离那块冰冷的白布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她能感觉到,布料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在凝视着她,在等待着被揭晓的那一刻。
“他想让我们看,我们就看。”闻心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她的指尖颤抖着,终于碰到了那块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