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路是他们想让我们走的,那我们就走一条他们没画出来的路。”
“等等。”
闻心猛地按住墨知白准备挂挡的手背。
那一瞬间,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墨知白侧过头。
“怎么?”
“既然要走没画出来的路,那就得先搞清楚,真正的‘路’在哪。”
闻心深吸一口气。
她反手从登山包里,掏出了两罐极其扎眼的玩意儿。
工业级荧光喷漆。
颜色是那种亮瞎眼的“赛博朋克绿”。
“给我一分钟。”
闻心推门下车。
“嗤——!”
刺耳的喷气声在死寂的迷雾中炸响。
闻心蹲在右后轮旁边,手指死死扣住喷头,对着轮胎侧面和接地的橡胶面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她动作飞快地搞定两个后轮,然后“砰”地一声甩上车门。
“搞定。”
她把剩下的半罐喷漆扔到后座,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什么战术?”
墨知白扫了一眼后视镜里那惨绿色的轮胎印,眼底划过一抹诧异。
“几何学破局法。”
闻心指了指后视镜。
“人的眼睛会骗人,参照物会骗人,甚至你的直觉也会被这该死的大雾误导。”
她顿了顿,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但数学不会。”
“只要车在动,轮胎上的喷漆就会在地上留痕。如果我们在走直线,留下的线就是直的。如果我们被引着绕圈……”
闻心冷笑一声,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那地上的线,就是弧形的。”
墨知白盯着她看了两秒。
那眼神很复杂。
就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平日里只会画画和吐槽的女人。
“坐稳。”
简短的两个字吐出。
下一秒,越野车猛地向前蹿出。
强烈的推背感把闻心死死按在座椅上。
“别看前面!”
闻心大吼。
“看后视镜!只看后视镜!”
墨知白没有说话。
他双手如同铁钳般锁住方向盘,目光强行从前方那看似笔直宽阔的“公路”上移开,死死钉在左侧的后视镜上。
车速飙升。
四十码。
六十码。
八十码!
在常人的视野里,他们正行驶在一条笔直的大道上,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
但在后视镜那个冰冷的各种反光画面中,那道惨绿色的荧光轨迹,正在无情地撕开这个世界的假面。
那是弧线。
一道极其微小,但在高速行驶下肉眼可见的向右偏转的弧线!
“果然!”
墨知白眼瞳骤缩。
所谓的笔直公路,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计算过曲率的巨大圆环!
那些搬树的人,那些鬼影,不过是为了掩盖这个圆环边界的障眼法!
“能算出圆心吗?”
墨知白的声音冷得掉渣。
“正在算!”
闻心死死盯着那道弧线,脑子里的CPU都要烧冒烟了。
她虽然是画漫画的,但透视和构图本来就是几何学的变种。
弧度向右偏……
曲率大约是……
切线方向……
闻心的视线猛地从后视镜移开,透过满是雾气的挡风玻璃,看向了左侧那片漆黑如墨、看似绝无道路的茂密灌木墙。
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植物壁垒后方,是这整个“鬼打墙”骗局的几何中心!
也是唯一的生门!
“左边九点钟方向!”
闻心猛地抬手,手指几乎要戳破挡风玻璃。
“那个看起来最密的灌木丛!撞过去!”
没有任何犹豫。
甚至没有哪怕一秒钟的迟疑。
在闻心话音落下的瞬间,墨知白手中的方向盘已经猛地向左打死。
“轰!”
车身剧烈倾斜,右侧的车轮甚至短暂地离地悬空。
原本还在“大路”上飞驰的车辆,以此生最狂暴的姿态,狠狠砸向了那面代表着“死路”的灌木墙。
“砰——!!!”
巨响震耳欲聋。
挡风玻璃瞬间布满裂纹。
车身剧烈颠簸,闻心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但她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在赌。
赌墨知白的车技。
赌物理法则在这个该死的世界依然生效。
赌那层看似恐怖的灌木墙后面,就是那个藏头露尾的混蛋没来得及“画”完的空白区域!
一秒。
两秒。
三秒。
这三秒钟漫长得像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就在闻心以为车子要散架的时候,车身突然一轻。
原本那种仿佛在泥沼中挣扎的阻力瞬间消失。
所有的颠簸、撞击、噪音,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哗啦——”
最后一层灌木被车头无情撞碎。
视野豁然开朗。
没有雾。
没有鬼影。
没有那该死的歪脖子树。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荒芜却真实的碎石地。
而在几百米外,一座巨大的、废弃的工业冷却塔,像个沉默的巨人,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下。
那是真实的地标。
不是搬树人能搬得动的道具。
“出来了……”
闻心瘫软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大得像擂鼓。
那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让她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墨知白缓缓踩下刹车。
越野车在碎石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停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透过破碎的后窗玻璃看去。
在那片被他们暴力冲破的灌木丛后方,浓雾依然在翻滚。
而在那片浓雾边缘的泥地上。
一道惨绿色的荧光轨迹,笔直地刺穿了原本完美的圆环。
“呵。”
墨知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冷笑。
他只是盯着那道绿色的轨迹,眼中的疯狂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冻结空气的寒意。
“几何学。”
他吐出这三个字,转头看向身旁那个还在发抖的女人。
“干得漂亮。”
闻心勉强扯了扯嘴角,想摆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但面部肌肉实在太过僵硬,最后只能变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那是。”
她颤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扩音器,虽然没开开关,但气势不能输。
“这叫……降维打击。”
“走吧。”
墨知白重新挂挡,这一次,他的动作轻柔了许多。
“那个讲故事的人,应该就在那座塔下面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