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鲜红刺眼的笑容,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渗人。
闻心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都要炸开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墨知白没有动。
他那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床上的纸人,眼神冷得像冰。
“装神弄鬼。”
墨知白冷哼一声,根本不吃这一套,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那纸人怀里的东西。
闻心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别碰!那玩意儿邪门!”
墨知白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距离那沾血的剪纸只有一寸。
他眯起眼睛,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
“血是热的。”
闻心愣住了。
热的?
这纸人成精了?
就在这时,楼下警笛声大作,红蓝交错的光芒透过窗帘缝隙刺了进来,把这阴森的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李向东带着人冲上来的时候,身上的军大衣还带着外面的雨气。
他一眼就看见了空荡荡的房间和床上那个咧嘴笑的纸人,一张老脸瞬间皱成了苦瓜。
“人呢?那么大一个胖子,还能飞了不成?”
墨知白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
“飞不了,但可能被‘请’走了。”
刑警们迅速封锁现场,开始地毯式搜索。
没过几分钟,衣帽间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卧槽!队长,你快来看!”
李向东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
“叫魂呢?没见过世面……”
话音未落,他也愣在了门口,嘴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闻心壮着胆子探头一看,整个人都麻了。
这哪里是衣帽间,简直就是个大号的祭品铺子。
原本挂着高定西装的衣架上,此刻挂满了花花绿绿的纸扎衣服。
纸做的阿玛尼,纸做的爱马仕,甚至还有纸做的内裤。
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纸扎跑车、纸扎别墅模型,甚至还有一排纸扎的保镖,个个面色惨白,腮红涂得像猴屁股。
这些东西做工精细得吓人,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油墨味。
闻心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钱万三是疯了,还是早就知道自己要死,提前给自己置办好了阴间的行头?
“这老小子,是打算去下面接着当土皇帝啊。”
李向东骂了一句,让人拍照取证。
闻心退回主卧,目光不知怎么的,又飘到了那个纸人“阿娇”身上。
那种违和感又来了。
不仅仅是那个咧开的笑容。
闻心强忍着心里的不适,逼着自己像审视画稿一样审视眼前这个诡异的东西。
突然,她瞳孔一缩。
“墨知白!”
正在查看窗台痕迹的墨知白回过头。
“怎么?”
闻心指着床上的纸人,声音有点发抖。
“它的手……变了。”
刚进门的时候,阿娇的双手是交叠放在膝盖上的,一副大家闺秀的坐姿。
可现在,它的左手微微抬起,食指僵硬地指向了房间的东南角。
那个方向,是一个巨大的实木大衣柜。
闻心脑子里的灯泡瞬间亮了。
在她画的《Crimson Night》早期废稿里,有过这样一个设定——“死物指路”。
当死者无法开口说话时,身边的物件会替他指出凶手或者藏尸的地点。
虽然这个设定后来被她觉得太玄幻而删掉了,但现在剧情早就崩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墨知白没有丝毫迟疑,大步走到那个衣柜前。
衣柜里挂着几件正常的睡袍,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伸手在衣柜内壁摸索了一阵,修长的手指在某块木板上轻轻一扣。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簧声响起。
衣柜的背板缓缓弹开,露出了一个半米见方的暗格。
李向东听到动静,立马凑了过来。
“嚯,这老小子还真藏了东西!是金条还是账本?”
然而,暗格里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失望了。
没有金条,也没有机密文件。
只有一堆揉得皱皱巴巴的废弃草稿纸,一把生了锈的老式裁缝剪刀,还有一张轻飘飘的收据。
墨知白拿起那张收据。
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邪气。
【定制纸人一具(特需),定金已付。】
落款只有三个字:千人面。
“千人面……”
墨知白低声念着这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闻心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名字,她在设定集里从来没写过。
这是那个“阴影画师”搞出来的鬼东西?
“墨顾问!后花园有发现!”
对讲机里传来外勤警员的声音。
三人立刻下楼,来到别墅后的花园。
雨后的泥土松软泥泞,一串奇怪的脚印从二楼阳台正下方的草坪延伸向围墙,最后消失在黑暗的树林里。
墨知白蹲下身,打开手电筒,光柱打在那串脚印上。
这脚印很浅,浅得不正常。
而且,只有前脚掌的印记,没有脚后跟。
就像是……有人踮着脚尖在走路。
“这什么步法?练芭蕾的?”
李向东皱着眉头,比划了一下脚印的大小。
“42码,男鞋,但这深浅不对啊。这泥地一脚踩下去怎么也得有个坑,这人是练了轻功,还是身上绑了氢气球?”
墨知白伸手捻起一点泥土,在指尖搓了搓。
“不是轻功。”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那片漆黑的树林,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静。
“正常人走路,重心在脚跟到脚掌的过渡。只有一种东西,走路是没有重量的。”
闻心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
“你是说……鬼?”
墨知白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鬼没脚印。我说的是——空壳。”
只有外表像人,里面却是空的,所以才轻得像纸。
就在这时,二楼的主卧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是那个留守在房间里的小警员。
“啊——!活了!它活了!”
三人脸色一变,拔腿就往楼上冲。
刚冲进房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混杂着令人作呕的纸灰味,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那个小警员跌坐在地上,脸白得像张纸,手指颤抖地指着床边。
原本坐在床上的纸人“阿娇”,此刻已经倒在了地板上。
它的姿势扭曲怪异,像是一个被人随手丢弃的破布娃娃。
但最恐怖的是它的头。
那颗做得极度逼真的纸扎脑袋,重重地磕在床角的实木立柱上。
纸糊的脑壳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大口子。
没有棉花,没有竹架。
一股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正从那个裂口里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昂贵的羊毛地毯。
那液体还在冒着热气。
那是血。
真正的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