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黑棺材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李向东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一样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起!”
几名刑警同时发力,喉咙里压抑着低吼。
刺耳的摩擦声瞬间炸响,像是生锈的铁片在刮擦耳膜。
那口仿佛装着千钧重煞的棺材,终于不情不愿地挪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腥臭味,瞬间从缝隙里喷涌而出。
那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腐败气息,混杂着地下河特有的阴冷潮湿。
闻心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她死死捂着鼻子,眼泪被熏得在眼眶里打转,但目光往下一扫,心里却猛地炸开一团狂喜。
有了!
棺材下面,赫然是一个布满滑腻青苔的圆形井盖!
“找到了!真的有路!”
闻心这一嗓子喊得都有点破音。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空气却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嘀、嘀、嘀。
那该死的倒计时声,像是在给所有人的心脏做锤击测试。
00:45。
墨知白半跪在炸弹前,那双平日里只用来翻书和端咖啡的手,此刻稳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汗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悬在鼻尖,却迟迟不敢滴下。
因为只要手稍微抖那么一下,大家就可以手牵手去见阎王爷了。
“这线太乱了……这是死扣!”
旁边的小特警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带着哭腔。
这种土制炸弹最恶心的地方就在于毫无章法,全是疯子的随性涂鸦。
墨知白没说话。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多功能钳在他指尖翻转,那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半点慌乱,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冷静。
咔嚓。
一根红线断开。
倒计时没停。
00:28。
“还有两根。”
墨知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是在说早饭吃什么。
李向东这时候已经把井盖撬开了,回头一看这架势,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墨顾问!没时间了!快撤!”
“水平仪不能动。”
墨知白头也不回,手里的钳子再次探入那团乱麻般的线路中。
“一旦倾斜超过五度,里面的水银开关会直接引爆。”
闻心急得想骂娘。
这剧情不对啊!
她设定的墨知白是智力天花板,不是拆弹专家啊!这技能树是什么时候点歪的?
这货是不是开挂了?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所有人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屏幕上的红色数字跳动了一下。
00:12。
定格。
成了?!
小特警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手指都在抽搐。
“牛……牛逼……”
他看着墨知白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佩了,那是看神仙的眼神。
这可是没有任何图纸的土制炸弹!
十几秒钟盲拆!
这心理素质,简直恐怖如斯!
然而。
墨知白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捞起旁边昏迷不醒的林晓云,动作粗暴得根本不像是在抱妹子,倒像是在扛沙袋。
“跑!”
一个字,炸雷般在众人耳边响起。
“计时器停了只是障眼法,那个疯婆子手里肯定有遥控引信!她感觉不到震动就会手动引爆!”
话音未落,墨知白已经像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闻心只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扯得飞了起来。
“跳!”
没有任何犹豫。
众人像下饺子一样,接二连三地跳进那个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口。
就在闻心的双脚刚刚触碰到下方冰冷滑腻的淤泥瞬间。
轰——!!!
头顶上方,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轰然炸开。
那动静,简直像是要把这片天地都给掀翻过来。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火光,顺着井口疯狂灌入,像是发怒的火龙在咆哮。
“趴下!”
墨知白一把将闻心按进水里,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护住她。
那一刻。
闻心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
无数碎石砸落,将那个唯一的出口彻底封死。
尘烟滚滚,碎石如雨。
黑暗。
死一般的黑暗。
只有急促的喘息声,在狭窄潮湿的空间里回荡。
……
也不知过了多久。
白河下游,一处隐蔽的排污口。
哗啦!
几道狼狈不堪的身影,顺着湍急的水流被冲了出来,重重地摔在河滩的烂泥地上。
“咳咳咳……”
闻心趴在地上,咳得感觉肺都要吐出来了。
她浑身都是恶臭的黑泥,头发像水草一样贴在脸上,狼狈得像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猫。
“活……活下来了?”
李向东翻了个身,呈大字型躺在泥地上,看着头顶那轮惨白的月亮,忽然咧嘴傻笑起来。
“真他娘的……刺激。”
旁边的小特警还在发抖,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闻心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艰难地撑起上半身。
不远处。
墨知白正单膝跪地,正在检查林晓云的脉搏。
他那件原本挺括的黑色风衣此刻已经成了抹布,挂满了不知名的污秽物,脸上也沾着几道黑灰。
但即便如此。
这男人身上的那股劲儿,依然挺拔得像杆枪。
似乎感觉到了视线,墨知白抬起头。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在夜色中亮得吓人。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只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安的冷冽。
闻心看着他,原本还在狂跳的心脏,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下来。
这就是她笔下的男主。
哪怕剧情崩坏,哪怕世界针对。
只要他在。
这天,就塌不下来!
“看够了吗?”
墨知白的声音有些发哑,但语气里那股子欠揍的嘲讽味儿是一点没少。
“看够了就起来。”
他站起身,随手甩掉手上的泥水,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还在冒着黑烟的废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个老太婆既然敢玩这么大,肯定还在附近等着给我们收尸。”
“既然她这么想看死人……”
墨知白转过头,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那我们就去送她一程。”
李向东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对着对讲机吼得声嘶力竭。
“搜山!把警犬都给我拉出来!那老太婆受了伤,跑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