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浮城美院那栋废弃的旧艺术楼吞入腹中。
这也是闻心当年画这栋楼时的设定:白天的象牙塔,夜晚的吞金兽。
此时,这头“吞金兽”正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像个还没睡醒的巨型路障。
“一定要翻墙吗?”
闻心看着眼前两米高的围墙,感觉自己的老腰已经在隐隐作痛。
这墙要是再高十公分,她就能当场给墨知白表演一个“咸鱼挂腊肉”。
墨知白站在墙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正门的电子锁是你设定的‘神探’系统原型机,暴力破解需要三分钟,还会触发警报。”
墨知白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酷,“如果你想明天上头条,我们可以走正门。”
闻心:“……”
造孽啊!
当初为了凸显男主的高智商,她特意把这个副本的安防等级调到了地狱级。
这就叫回旋镖,扎得自己透心凉。
闻心叹了口气,把速写本往背后一塞,抓住了墨知白伸下来的手。
借力,蹬腿,翻越。
动作一气呵成……个鬼。
闻心落地时差点崴了脚,只能尴尬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这草坪维护得不错,挺软。”
墨知白没理会她的强行挽尊,转身按亮了战术手电。
光束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楼内浓稠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松节油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直冲天灵盖。
“跟紧。”
墨知白惜字如金。
闻心不用他说也贴得死紧,恨不得把自己挂在他腿上当个挂件。
虽然她是作者,但这地方现在黑灯瞎火的,谁知道那个“阴影画师”有没有往里面加什么奇怪的材质包。
“往左,那边是楼梯间。”
闻心闭上眼,脑海中那张已经有些模糊的蓝图开始旋转、重组。
这栋楼的结构她熟。
三楼是雕塑系的地盘,四楼是画室。
如果那个方晓月没撒谎,所谓的“哭泣维纳斯”就在三楼走廊尽头的陈列室。
两人顺着楼梯向上摸索。
脚下的水磨石地面发出空旷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在敲击着心脏的鼓点。
刚上三楼。
“呜——呜呜——”
一阵凄厉的哭声毫无征兆地钻进了耳朵里。
那声音飘忽不定,一会儿像是在耳边低语,一会儿又像是从走廊尽头的深渊里爬出来的。
闻心头皮瞬间炸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掐住了墨知白的胳膊。
手劲之大,感觉能把他的肱二头肌给掐青了。
“鬼啊!”
闻心在心里疯狂刷屏。
这剧本不对啊!
她画的是悬疑漫,不是灵异漫!建国后不许成精的规矩被这帮反派吃了吗?
墨知白停下脚步,眉头微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当成救命稻草的胳膊。
“松手。”
“我不。”闻心理直气壮,“我这是战术性依附。”
墨知白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他没有嘲讽,而是关掉了手电筒。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
哭声变得更加清晰,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颤音,像是有人掐着嗓子在唱戏。
“听。”
墨知白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稳,像是一针镇静剂。
“声音没有回声延迟。”
闻心一愣,竖起耳朵。
还真是。
这哭声虽然惨,但太“干”了,完全不像是在空旷走廊里发出的声音。
“这栋楼的通风管道是老式的镀锌铁皮,传声效果极佳。”
墨知白重新打开手电,光束直指头顶那排布满灰尘的管道,“这是声学折射,源头不在走廊,在那个房间。”
光束落下,指向了左侧一扇半掩的木门。
门牌上挂着摇摇欲坠的牌子:雕塑储藏室。
闻心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物理驱鬼,最为致命。
在墨知白这种理工男眼里,贞子爬出来也就是个爬行类生物样本。
“进去看看。”
墨知白推开门。
“吱呀——”
老旧的合页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惨叫。
手电筒的光芒扫过房间。
闻心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简直就是恐怖片片场的一比一复刻。
几十个废弃的石膏像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只剩半个脑袋。
在晃动的手电光下,那些惨白的面孔仿佛活了过来,一个个都在用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闯入者。
特别是角落里那个大卫像,鼻子都被削平了,看着像伏地魔转世。
“这都是我当年设定的?”
闻心忍不住吐槽,“我当时的精神状态一定很美丽。”
哭声在这里变得震耳欲聋。
声音的源头,就在那堆石膏像的后面。
墨知白放轻了脚步,手中的战术手电反握,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折叠刀。
闻心屏住呼吸,紧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根除了画画毫无攻击力的铅笔。
近了。
更近了。
就在墨知白准备绕过一座断臂维纳斯的时候——
“吼!”
一道黑影猛地从石膏堆里窜了出来!
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一股腥臭的风,直扑闻心的面门!
“小心!”
墨知白反应极快,根本没给那黑影近身的机会。
他左手猛地向后一捞,将闻心死死护在怀里,右腿如同鞭子一般抽出。
“砰!”
一声闷响。
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黑影的肚子上。
“喵呜——!!!”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撞倒了一排画架,然后顺着通风口一溜烟跑了。
闻心惊魂未定地从墨知白怀里探出头。
“猫?”
而且听这中气十足的惨叫,还是一只大黑猫。
“野猫发情。”
墨知白收回腿,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被闻心抓皱的衣领,“配合通风管道的共鸣,听起来就像女人在哭。”
闻心:“……”
就这?
她刚才差点把这辈子的积德行善都给回忆了一遍,结果就是一只发情的猫?
“不对。”
闻心突然皱起眉头,目光落在那堆被撞倒的画架后面。
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如果只是猫,它刚才为什么要攻击我?”
闻心推开墨知白,大步走到那个角落。
在那堆破碎的石膏碎片中,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录音机。
磁带还在转动。
那个凄厉的哭声,正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有人在钓鱼。”
墨知白走过来,捡起录音机,按下停止键。
哭声戛然而止。
整个雕塑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猫不是发情。”墨知白看着通风口,眼神冰冷,“它是被人喂了药,专门留在这里看守这个录音机的。”
闻心看着那个录音机,后背一阵发凉。
这根本不是什么灵异事件。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了把他们引到这里来的陷阱。
“看来,”闻心握紧了拳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个‘阴影画师’,比我想象的还要恶趣味。”
就在这时,楼下的校园里,突然传来了警笛声。
红蓝交错的灯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映在那些惨白的石膏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走。”
墨知白一把拉住闻心,“警察来了,这也是剧本的一部分。”
闻心被他拽着往外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报警?
这也太不讲武德了吧!
反派现在都这么玩不起的吗?直接摇官府的人?
这不仅是剧情崩坏,这是人设崩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