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噼里啪啦的让人心慌。
客栈二楼,204房。
墨知白并没有睡死。
突然。
他的双眼猛地睁开。
“叮——”
一声清脆的铜铃响,极其突兀地刺破了漫天的风雨声。
那声音并不大,却像是带着某种诡异的穿透力,直接钻进了人的耳膜里,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墨知白翻身下床,动作轻得像是一只落地无声的猫。
他几步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侧耳贴在了门缝上。
“叮——”
又是一声。
这次更近了。
就在客栈的院门外。
闻心是被这铃声给惊醒的。
她本来就睡得不安稳,梦里全是那些被自己废弃的恐怖画稿在追着她跑,这会儿听到铃声,整个人激灵一下坐了起来。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就要开口喊墨知白。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墨知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床边,另一只手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他指了指门外。
闻心眨了眨眼,瞬间清醒过来。
她屏住呼吸,那是人在极度紧张时的本能反应。
风雨声中,那诡异的铜铃声极有节奏地响着。
“叮——”
紧接着,一声沙哑、苍老,仿佛喉咙里含着一口陈年老痰的吆喝声,顺着门缝幽幽地飘了进来。
“喜神过境——生人回避——”
这八个字一出,闻心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都要炸开了。
喜神过境?
赶尸?!
这特么不是她在《Crimson Night》早期废掉的一个民俗单元里的设定吗?
当时觉得这个设定太土,和都市悬疑的调性不符,画了一半就被她扔进了废纸篓。
现在怎么也跑出来了?
这是要把她的废稿全家桶都给端上来吗?
墨知白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轻轻拉开了房门的一条缝隙。
204房的位置极好,正对着楼下的天井和大门,透过回廊的栏杆,能将下面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闻心壮着胆子,凑到墨知白身后,顺着门缝往外看。
只见客栈那扇厚重的木门,此刻竟然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大堂里回荡。
一个穿着黑色道袍的身影跨进了门槛。
那人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只干枯如树皮的手,正有节奏地摇晃着手中的摄魂铃。
“叮——”
道人身后,跟着一串长长的影子。
一共七个。
全都穿着宽大的黑色雨衣,头上戴着高高的斗笠,脸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遮住了整张脸。
闻心的瞳孔骤然收缩。
接下来的画面,让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随着道人手中的铃声落下,那七个黑影竟然整齐划一地抬起了双臂,平举在胸前。
膝盖僵硬地弯曲,然后——
“咚!”
七双穿着布鞋的脚,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整齐得像是一个人。
他们就这样,一跳一跳地蹦进了客栈的大门。
每跳一下,那沉闷的落地声就像是砸在人的心口上。
“卧槽……”
闻心在心里疯狂弹幕刷屏。
这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虽然她是作者,虽然这是她画出来的东西,但当这就发生在眼前只有几米远的地方时,那种原始的恐惧根本控制不住。
这可不是二次元的纸片人,这是活生生……不对,死翘翘的僵尸啊!
她腿一软,本能地向后缩去。
后背撞上了一个结实温热的胸膛。
墨知白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扣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稳稳地固定在自己身前。
那只手很有力,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像是一剂强效镇定剂。
“别怕。”
极低的气音在她耳边响起。
“装神弄鬼罢了。”
墨知白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他并没有像闻心那样被恐惧摄住心神,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楼下的那一队“喜神”,仿佛要透过那宽大的雨衣看穿里面的本质。
他在观察。
观察那些“尸体”的落地轻重,观察他们膝盖弯曲的弧度,观察那雨衣下是否有肌肉绷紧的痕迹。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他从不相信什么死人能走路。
如果有,那一定是活人在搞鬼。
楼下大堂。
原本紧闭的后堂门帘被掀开,柳三娘手里拿着那根标志性的旱烟杆,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面对这一队阴气森森的“客人”,这位老板娘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而像是见到了老熟人一样。
她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淡青色的烟圈。
“老陈皮,今儿个来得有些晚啊。”
那个被称为“老陈皮”的赶尸匠停下手中的铃铛,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山路断了,绕了点道。”
“这雨下得邪乎,喜神沾了水,怕是要起尸,借你这宝地歇歇脚。”
柳三娘磕了磕烟斗,目光扫过那一排直挺挺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规矩你懂。”
“进门是客,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
“只要不坏了我的规矩,这归途客栈,就容得下。”
说完,她侧过身,指了指大堂最角落的一扇侧门。
“停尸房在后院,自己带进去吧。”
“别惊扰了楼上的贵客。”
“老陈皮”微微颔首,再次摇动了手中的摄魂铃。
“叮——”
“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那一队黑影再次跳动起来,随着沉闷的“咚咚”声,朝着后院蹦去。
就在这时。
二楼的一间客房门突然被人撞开了。
那个戴着金链子的王老板,估计是想出来看个究竟,结果刚把脑袋探出来,就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那一张张贴着黄符的脸,那一跳一跳的僵硬动作。
王老板那张肥脸瞬间变得煞白,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来了。
“鬼……鬼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彻整个客栈。
他连滚带爬地缩回房间,“砰”的一声狠狠甩上了门。
楼下的赶尸匠动作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那斗笠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射向了二楼。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铃声再次响起,那一队“喜神”消失在了侧门的黑暗中。
大堂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还在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