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巨大的工业冷却塔停下。
同时车子也在到达前耗尽了最后一丝油。
墨知白推开车门,那只吊着绷带的左臂依然稳稳地悬在胸前,右手却已经极其自然地摸向了腰间的格洛克。
“下车。”
闻心咽了一口唾沫,感觉两条腿像是刚跑完马拉松一样,软得像两根面条。
刚才那一场“几何学撞墙”,虽然说是她提出来的降维打击,但真撞上去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这条小命已经去见太奶了。
她扒着车门框,费力地把自己从副驾驶座上抠了下来。
“这地方……怎么看怎么像那种杀人狂魔的快乐老家。”
闻心一边吐槽,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
之前在雾里还没感觉,现在视野开阔了,这地方的荒凉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地面上全是碎石和杂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冷风一吹,直接往骨头缝里钻。
墨知白没有理会她的吐槽,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前方。
“那里有东西。”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冷却塔底部的一处背风坡。
闻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顿时头皮一麻。
那是一个营地。
或者说,是一个曾经是营地的废墟。
几顶墨绿色的帐篷歪歪斜斜地塌在地上,布料早就风化得不成样子,稍微一碰估计就能碎成渣。
四周散落着一些生锈的铁皮罐头盒,还有几个被烧得焦黑的行军锅。
这里有人生活过。
而且看这个风化程度,至少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过去看看。”
墨知白率先迈开步子,那双皮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闻心赶紧跟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没电的扩音器——这玩意儿现在唯一的用途就是拿来砸人。
两人走到营地中央。
一股更加浓烈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墨知白蹲下身,用手术刀挑起一块帐篷的残片。
“军用帆布,二十年前的款式。”
他声音很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里曾经驻扎过一支小队,或者……是一群有组织的非法入侵者。”
闻心对这些考古发掘没什么兴趣,她只觉得这地方阴森得邪门。
她甚至都不敢离墨知白超过一米远。
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哐当。”
一声脆响。
闻心吓得原地蹦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扩音器甩出去。
低头一看,草丛里躺着一块黑乎乎的砖头状物体。
“什么破烂玩意儿……”
她壮着胆子弯下腰,伸手把那东西捡了起来。
入手沉甸甸的,外壳是坚硬的工程塑料,上面布满了划痕和灰尘。
这是一个对讲机。
那种老式的、像板砖一样的单兵战术对讲机。
闻心嫌弃地拍了拍上面的土,正准备把它扔回去,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借着越野车大灯那微弱的余光,她看清了这东西的背面。
那里有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
早已干涸,渗透进了塑料外壳的纹理中,抠都抠不掉。
那是血。
而且是喷溅状的血迹。
闻心感觉一股凉气顺着脚后跟直冲天灵盖,手一哆嗦,这玩意儿瞬间变得烫手起来。
“墨、墨知白……”
她刚想喊人,这块原本应该在垃圾堆里躺尸的废铁,突然发生了异变。
没有任何预兆。
对讲机顶端那个比米粒还小的红色指示灯,竟然亮了。
在这灰暗的废墟中,那一点红光显得妖异至极,像是一只突然睁开的血红眼睛。
“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麦噪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在这死一般寂静的荒原上,这声音简直比炸雷还要惊悚。
墨知白猛地回头,手中的格洛克瞬间指向闻心——手中的对讲机。
“别动。”
他低喝一声,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闻心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手里这个“尸体”诈尸。
这不科学!
这玩意儿在野地里扔了十几年,电池早该烂成泥了,怎么可能还有电?!
电流声持续响着,忽大忽小,像是某种来自地狱的频率。
墨知白快步走到她身边,没有拿走对讲机,而是侧耳倾听。
他在分辨。
分辨这到底是单纯的电路故障,还是某种人为的信号。
几秒钟后。
那嘈杂的电流声中,突然混入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呼吸声。
急促、惊恐、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抽噎声。
是个女人。
闻心的心脏狂跳,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让她想要把这东西狠狠砸碎。
“救……救命……”
声音终于清晰了起来。
断断续续,带着极度的哭腔,仿佛说话的人正躲在某个狭窄黑暗的角落里,面临着某种恐怖至极的威胁。
“有没有人……谁都好……”
“我就在冷却塔下面……它们来了……它们在找我……”
墨知白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闻心,那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此刻竟然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骇然。
闻心整个人都傻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让她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炸起。
哪怕是之前被几百个纸人包围,哪怕是刚才在公路上玩命,她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恐惧过。
因为这个声音。
这个从对讲机里传出来的、带着哭腔求救的女声。
分明就是她自己的声音!
一模一样!
就连那个尾音发颤的习惯,都完全一致!
“这……这是……”
闻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手里的对讲机还在继续传出那个绝望的声音,和她此刻急促的呼吸声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救命!啊——!!”
对讲机里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闻心手一松。
啪嗒。
对讲机掉在碎石地上,滚了两圈。
她抬起头,看着墨知白,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恐惧。
“墨知白……”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我明明……就在这儿啊。”
如果是她在求救。
那站在这里的这个“闻心”,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