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宅的大门没锁，虚掩着，暴雨还在外面疯狂冲刷，但屋内却静得有些过分。

水晶吊灯开到了最亮，刺眼的光线把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却照不出一丝活气。

闻心刚迈进门槛，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就直往鼻子里钻。

不是那种衣服没晾干的馊味，而是陈旧的、混合着某种化学药剂的怪味。

就像是……刚印刷出来的报纸，混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老李……”

身后的李太太哆哆嗦嗦喊了一声。

大厅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手里端着一张报纸，坐姿端正得有些刻板，甚至连脊背挺直的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听到声音，那人并没有立刻回头。

过了两秒。

咔。

一声脆响。

闻心眼皮猛地一跳。

那声音太怪了，不像是骨头转动的声音，倒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又或者是干燥的木头被硬生生折断。

沙发上的人，脑袋开始缓缓转动。

九十度。

一百二十度。

一百八十度。

闻心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活人能做出的动作！

那张脸转了过来。

五官确实是李国强没错，甚至连眼角的皱纹都一模一样。

但他脸上的肉没有一丝下垂，紧绷绷地贴在骨头上，笑容僵硬得像是画上去的。

“有客人？”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怪的摩擦感。

李太太两眼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闻心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心全是冷汗。

这玩意儿给人的感觉太糟糕了，那种违和感就像是看见一个做得极度逼真的蜡像突然冲你眨眼。

恐怖谷效应直接拉满。

墨知白却动了。

他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李老板，别来无恙。”

墨知白伸出了左手。

沙发上的“李国强”迟疑了一下，那种迟疑不像是思考，更像是某种程序在进行判定。

随后，他也伸出了手。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墨知白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冷。

硬。

没有温度，没有脉搏，甚至没有皮肤该有的弹性。

指腹下的触感粗糙且干涩，带着一种诡异的韧性，就像是摸在了一块经过特殊鞣制的老牛皮上。

这不是人。

就在这一瞬间，变故突生！

“李国强”原本僵硬的五官突然扭曲，那只被握住的手猛地发力，五根手指如同钢钳一般死死扣住墨知白的手腕。

好大的力气！

墨知白只觉得手腕像是被液压钳夹住，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他没退。

那一瞬间，墨知白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装神弄鬼！”

寒光乍现。

手术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指间，随着手腕极其刁钻的一抖，刀锋划出一道银色的圆弧，狠狠切在“李国强”的小臂上。

滋啦——！

没有鲜血飞溅。

也没有皮肉翻卷。

这一刀下去，发出的竟然是割破厚纸板的闷响。

闻心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伤口。

只见那道被划开的“皮肤”向两边翻开，里面黑漆漆的一片，没有血管，没有肌肉，只有层层叠叠压得极实的灰色硬纸板！

而在那纸板中间，一根削得极薄的竹篾正泛着青黑色的光泽，充当着“骨骼”的支撑。

“吼——！”

怪物似乎被这一刀激怒了。

它嘴里发出一声根本不属于人类的嘶吼，声带震动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下一秒，令人作呕的一幕发生了。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它脸上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纹。

就像是老旧的墙皮脱落，一块巴掌大小的肉色碎片从它脸颊上崩开，掉在地上。

那碎片背面是白的。

而剥落的地方，露出了一张画着红色油彩的、惨白的纸脸！

原来所谓的“复活”，不过是在纸扎人外面，糊了一层足以乱真的人皮！

“我也算是开了眼了。”

闻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指着那怪物大喊。

“墨知白！它是纸做的！烧了它！”

其实根本不需要闻心提醒。

在那怪物张开双臂，如同捕食的蜘蛛般扑上来的瞬间，墨知白已经动了。

他侧身避开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抓，右腿如同鞭子一般抽出，狠狠踹在怪物的膝盖关节处。

咔嚓！

竹篾断裂的脆响在大厅里回荡。

怪物身形一歪，还没等它调整重心，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已经怼到了它的脸上。

防风打火机，蓝焰喷射。

呼！

火焰接触到那些经过特殊处理的纸板，瞬间爆燃。

“嘶嘶嘶——！”

刚才还力大无穷、凶悍无比的怪物，在火焰面前瞬间变成了惊弓之鸟。

它疯狂地拍打着身上的火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朝着墙角退去，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

那是一种源自规则层面的压制。

不管做工再怎么精细，只要是纸扎的玩意儿，天生就怕火。

这就是天道！

墨知白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一步跨出，皮鞋重重地踩在怪物还在挣扎的胸口上，将它死死钉在地上。

火焰还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纸味和油墨臭味。

“做得挺真啊。”

墨知白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东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却是没有半点笑意。

“可惜，画皮难画骨。”

手术刀在他指尖转了一个漂亮的刀花。

噗。

刀锋精准地挑开了怪物后颈处那块完好的伪装皮肤。

那里，赫然印着一个红色的图腾。

是一个狰狞的傩戏面具图案。

而在图案下方，一行黑色的编号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遍体生寒。

【千人面·特制 002】

闻心凑了过来，看到那个编号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002？

这玩意儿竟然还有编号？

如果是特制002，那是不是意味着……

还有一个001？

甚至，还有003、004？

这种拥有怪力、披着人皮、足以以假乱真的怪物，那个疯子到底造了多少个？！

闻心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颤，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墨知白……”

她嗓子发干，指着那个编号。

“这是量产的？”

墨知白盯着那个编号看了两秒，猛地一脚踩灭了怪物身上的残火，然后用力碾了碾。

“量产？”

他冷笑一声，收起手术刀，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雨夜。

“那正好。”

“造一个，我杀一个。”

“造一双，我杀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