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泛黄的账本摊开在满是划痕的金属桌面上,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杂着尚未散去的土腥气。
墨知白还是那个姿势,僵硬得像尊雕塑。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账本第一页的那个名字上,眼球上瞬间爬满了血丝。
那是三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墨正林。
笔锋锐利,转折处带着标志性的顿挫,那是墨知白模仿了二十年的字迹。
那是他的父亲。
浮城警界的传奇,把一生都献给了正义,最后连尸骨都没能拼凑完整的烈士。
现在,这个名字出现在了一本记录着人口贩卖、黑金交易的罪恶账本上,头衔是——“资助人”。
“不可能!”
一声暴吼打破了死寂。
李向东猛地扑到桌前,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这他妈是谁干的?啊?这是谁干的!”
他伸手就要去抢那本账本,仿佛只要把这东西撕碎,那个名字就会消失。
“老队长怎么可能跟这种事沾边?这帮畜生!为了脱罪连死人都要泼脏水!”
李向东骂着骂着,声音却开始发抖。
因为太像了。
那个签名,太像了。
作为墨正林的徒弟,他见过无数次师父的签字,那种独特的压迫感,根本模仿不来。
墨知白没有动。
他只是觉得冷。
一种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那个被他视为信仰的男人,那个告诉他“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的父亲,难道也是这巨大黑色网络中的一环?
如果是这样,他这些年坚持的到底是正义,还是一个笑话?
“咔嚓。”
墨知白手中的签字笔,被生生折断。
黑色的墨水炸裂开来,染黑了他还在流血的右手纱布,触目惊心。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溃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洞和混乱。
这是信仰崩塌的声音。
就在这时。
“砰!”
审讯室的大门被暴力撞开。
一道身影带着风卷了进来,根本不顾李向东惊愕的目光,径直冲到了墨知白面前。
是闻心。
她一把抓住了墨知白那只沾满墨水和血迹的手。
冰冷刺骨。
闻心心里那股火“蹭”地一下就窜上了头顶。
阴影画师,你大爷的!
居然又动我人设?
在她的原著漫画里,墨正林是绝对的正义图腾,是墨知白心中永远的灯塔。为了让男主黑化,这该死的幕后黑手竟然直接篡改了这种核心背景!
这简直是在往墨知白的心窝子上捅刀子,还要搅两圈!
“看着我!”
闻心死死盯着墨知白那双失焦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凶悍。
“墨知白,你是个侦探,不是个傻子!”
墨知白僵硬地抬起头,眼神茫然。
闻心没有废话,她直接伸手,“啪”地一声按在账本的那个日期上。
指尖用力得发白。
“看日期!”
她厉声喝道。
“1999年3月12日!”
李向东愣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日期。
“这日子……怎么了?”
闻心转头看向李向东,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李队,你是老刑警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99年3月,浮城发生了什么大案?”
李向东皱着眉头,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档案。
突然,他浑身一震,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9……912特大跨国贩毒案!”
闻心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墨知白。
“听见了吗?912专案!”
“那个案子是全封闭式侦查,所有专案组成员签了生死状,在边境卧底整整三个月,连个电话都打不出来!”
“你告诉我,你爸是有分身术吗?”
“还是说,他能一边在边境跟毒枭枪战,一边瞬移到这鸟不拉屎的临水镇,给这帮人贩子签支票?!”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惊雷一般,在墨知白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原本混沌的思维,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光照进来了。
墨知白的瞳孔猛地收缩。
记忆回笼。
那天……
他记得那天。
那是他十岁生日的前一天,父亲失踪了三个月后第一次回家,浑身是伤,给他带了一个在那边买的木雕玩具。
父亲当时笑着说,那是他这辈子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时间对不上!
这是一个绝杀的逻辑漏洞!
如果是现实世界,没人能记清二十年前的具体日期。
但这是漫画世界。
而闻心,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
她设定的时间线,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墨知白眼底的迷茫迅速退去,再次恢复了那个那个遇事冷静的他。
右手虽然还在疼,但手不再抖了。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那个签名。
“笔锋不对。”
墨知白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李向东凑过来:“啊?哪不对?”
墨知白伸出左手,指尖轻轻划过那个“林”字的最后一笔。
“我爸写字,受以前手伤的影响,收笔时会习惯性地顿一下,形成一个极小的墨点。”
他的手指在那个流畅无比的笔画上点了点。
“这个字,太顺了。”
“顺得就像是……对着字帖练了几千遍,唯恐写得不像,所以不敢有一丝停顿。”
李向东趴在桌子上仔细看了半天,终于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还真是!这帮孙子,仿得真他娘的像!”
“这是个局。”
墨知白缓缓直起腰,拿起那个黑色的U盘,拇指轻轻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外壳。
“李队。”
墨知白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比往日更加冰冷,听得李向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把这东西封存,带回市局技术科,我要做最详细的笔迹鉴定和碳十四年代测定。”
“哪怕是伪造的,也是线索。”
李向东此时已经完全把墨知白当成了主心骨,连连点头。
“没问题!老子亲自押送,谁敢动这玩意儿我就崩了谁!”
墨知白转过身,目光穿过审讯室的单向玻璃,看向外面漆黑的走廊。
“阴影画师……”
他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呼唤情人。
“你最好藏得深一点。”
“因为接下来,就算把整个浮城翻个底朝天……”
“我也要把你揪出来,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