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白河古镇西边的这片烂尾楼区域,就像是被世界遗弃的孤儿,除了风声,就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重。
不是那种自然的白雾,而是一种泛着灰败气息的瘴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让人汗毛倒竖。
李向东停下了脚步,脸色难看至极。
他按着耳麦,声音压得很低,却掩饰不住那股焦躁。
“怎么回事?还在原地打转?”
耳麦那头传来侦查员带着颤音的汇报:“李队,邪门了!不管我们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绕回这棵老槐树底下!这……这怕不是遇到‘鬼打墙’了?”
李向东狠狠啐了一口。
“放屁!哪来的鬼!这是障眼法!”
骂归骂,但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如果是平时,他肯定不信这套。
但这一路走来,从红衣女尸到活人阴婚,每一桩每一件都在挑战他这个老刑警的三观。
墨知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一身染血的黑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就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他在忍。
忍着把这片鬼地方夷为平地的冲动。
闻心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歪七扭八的树木,又看了看地上看似随意堆砌的石块。
心里咯噔一下。
这布局,眼熟得让她想抽自己两巴掌。
这不是她在漫画第两百话里为了增加逼格,特意从一本古籍上抄来的“八门金锁阵”简化版吗?
当时为了体现反派的深不可测,她特意设定这迷阵能困住特种部队。
谁能想到,这回旋镖最后扎到了自己身上!
闻心感觉牙花子都在疼。
她往前跨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是鬼打墙。”
李向东猛地回头,目光如炬。
“你知道怎么走?”
闻心没有解释,只是指了指左前方那片看起来最阴森的灌木丛。
“这里的设计利用了视觉错位和暗示心理。”
“逢树左转,遇水右行,看到石头不要跨过去,要绕三圈。”
“生门在景门之侧,死门藏惊门之后。”
李向东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闻心。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也是……直觉?”
闻心嘴角抽了抽。
我不光知道怎么走,我还知道这阵法的阵眼埋着一只死猫,你要不要挖出来看看?
当然,这话她不敢说。
她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句。
“以前为了画素材,看过这方面的闲书。”
李向东虽然半信半疑,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大手一挥。
“听她的!全队跟上!”
有了闻心这个“外挂”带路,原本诡异莫测的迷阵瞬间变成了自家后花园。
那些看似没有路的灌木丛,拨开之后竟然真的别有洞天。
队伍行进的速度极快。
不到五分钟,那层浓重的灰雾就开始有了消散的迹象。
但空气中的味道变了。
一股浓烈的、带着廉价香精味的纸钱焚烧气息,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墨知白突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止步”手势。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两侧的废墟墙壁,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前方十米处的阴影里,两个人影正蹲在草丛中抽烟。
一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妈的,这大半夜的真晦气,那老太婆在里面搞仪式,让我们在这喂蚊子。”
“少废话,听说这次可是个极品货色,要是搞成了,咱哥俩也能分不少汤水。”
两人的对话顺着风飘了过来。
闻心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极品货色。
那是人命啊!
在这些人嘴里,活生生的林晓云,就只是一个可以分润汤水的“货色”?
畜生。
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还没等她心里的怒火烧起来,身边的墨知白动了。
没有丝毫征兆。
他就像是一只在黑夜中捕食的猎豹,瞬间撕裂了空气。
快。
快得让人连残影都看不清。
左边那个看守只觉得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脖颈处就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右边那个刚反应过来,嘴巴刚张开一半。
一只冰冷的手掌已经死死卡住了他的咽喉。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墨知白松开手,任由那人软倒在地。
他的眼神冷漠得可怕,仿佛刚才捏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这才是真正的墨知白。
那个在原著设定里,曾单枪匹马挑翻整个跨国犯罪集团的疯子侦探。
李向东眼皮狂跳。
这身手,这狠劲,连他这个老刑警看了都觉得心惊肉跳。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挥手示意队员补位,清理现场。
这时候讲程序正义?
那是对受害者的残忍!
穿过这道防线,那座废弃的老戏台终于露出了真容。
闻心只看了一眼,心脏就猛地缩紧了。
那是一座典型的徽派建筑,飞檐翘角,但在夜色下,那些原本精美的雕花就像是一张张狰狞的鬼脸。
戏台四周挂满了白色的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
最诡异的是声音。
一阵阵高亢尖锐的唢呐声,正从戏台深处传来。
不是喜庆的调子。
而是那种专门用来送葬的、凄厉哀婉的曲调,听得人头皮发麻,仿佛魂魄都要被勾走。
戏台下方原本应该是空的,此刻却被红布围得严严实实。
隐隐约约的,能看到里面透出诡异的红光。
那是蜡烛的光。
成百上千根蜡烛。
“果然是聚阴阵……”
闻心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这里的阴气重得几乎能凝结成水。
按照她在书里的设定,这种阵法一旦启动,就会像磁铁一样吸附方圆十里的怨气,而处于阵眼中心的人,会被活生生逼疯,灵魂永世不得超生。
现在是鬼节前夜。
子时将至。
阴气最盛的时候。
“就在下面。”
闻心指着戏台右侧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语速极快。
“那是戏班子以前用的‘出将’口,也就是演员上场的通道。”
“那里有个暗门,直通地下室。”
“如果他们要活埋林晓云,那里是唯一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