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并没有被撞开。
它融化了。
就像是一块被扔进微波炉加热的巧克力,门板发出“滋滋”的哀鸣,紧接着,一大团黑乎乎、黏答答的东西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这玩意儿没有五官,勉强能看出个人形,浑身上下流淌着漆黑的液体,所过之处,水泥地面冒起一阵阵白烟。
闻心只看了一眼,San值就开始狂掉。
这也太丑了!
作为一名对画风有严格要求的漫画家,她感到一阵生理性不适。这根本不是什么恐怖美学,这简直就是显卡烧坏了之后的建模BUG!
“这就是你说的……剧情修正?”墨知白的声音在黑暗中依然冷静,但他紧绷的肌肉出卖了他。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完全不讲基本法的生物。
那团黑色的人形BUG并没有给他们讨论艺术鉴赏的时间。它发出一声类似于指甲刮黑板的尖啸,猛地扑向了离门口最近的墨知白。
速度极快!
墨知白反应神速,手中的折叠战术棍瞬间甩出,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向怪物的“头部”。
这一棍,稳准狠,要是打在人身上,绝对能让人当场脑震荡。
然而。
“噗嗤。”
一声轻响。
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也没有打击的实感。
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战术棍,竟然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怪物的身体,就像是捅进了一桶过期的芝麻糊里。
墨知白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脸色骤变,猛地松手后撤。
只见那根插在怪物脑袋里的战术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色液体吞噬,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眨眼间就只剩下一个手柄掉在地上。
“卧槽!”
闻心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可是墨知白花大价钱定制的装备啊!
这怪物不讲武德,居然是魔法攻击!
失去了武器的墨知白并没有慌乱,他一个侧身翻滚,堪堪避开了怪物甩出的一道黑色鞭影。那鞭影抽在旁边的档案柜上,铁皮柜门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别用物理攻击!没用!”墨知白大喊。
闻心缩在角落里,脑子飞速运转。
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虽然她现在只是个卑微的求生者,但这个世界毕竟是她的画作衍生出来的。底层的逻辑代码,应该还是她熟悉的那些东西才对。
她强忍着恶心,死死盯着那团蠕动的黑色物质。
那股味道……
除了焦糊味和腐臭味,还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刺鼻,辛辣,带着一点点劣质化工原料的气息。
闻心吸了吸鼻子。
这味道她熟啊!
当年她在美院熬夜赶作业,画室里弥漫的不就是这个味儿吗?
这是劣质油画颜料混合了过期调色油的味道!
闻心猛地瞪大眼睛。
在这个世界里,如果“阴影画师”是用绘画的方式来重塑现实,那么这个怪物的本质,其实就是一团巨大的、成精了的颜料废料!
既然是颜料……
闻心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这间凌乱的档案室。
这里是老美院的档案室,除了文件,还堆放着很多当年清理出来的杂物。
她在赌。
赌那个“阴影画师”在重构这个场景时,保留了这里原本的属性。
“有了!”
闻心眼睛一亮,不顾一切地冲向角落里的一排置物架。
那里堆放着几个落满灰尘的玻璃瓶。
如果她的记忆构图没错,当年为了修复一批受潮的古画,档案室里特意申请了一批化学试剂。
她抓起一个瓶子,上面的标签虽然泛黄,但依然清晰可见:这是一种强力松节油。
旁边还有几瓶高纯度的工业酒精。
“墨知白!接住!”
闻心根本来不及解释,抓起两瓶松节油就朝墨知白扔了过去。
此时的墨知白正被那怪物逼得节节败退,狼狈地在狭窄的过道里玩跑酷。听到闻心的喊声,他头也没回,反手一捞,精准地接住了飞来的瓶子。
“这是什么?”
“魔法药水!它是油性的!根据相似相溶原理,用有机溶剂弄死它!”
闻心大吼道,顺手又抄起一瓶酒精,像个疯狂的投弹手。
墨知白虽然听不懂什么“油性”什么“溶剂”,但他听懂了“弄死它”这三个字。
这就够了。
作为曾经的警队王牌,现在的全能侦探,墨知白的执行力是恐怖的。
他不再躲闪,反而停下了脚步,冷冷地看着那团扑面而来的黑色噩梦。
就在怪物张开那张足以吞下一个人的“大嘴”,准备将他一口吞没的瞬间——
墨知白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直接将手中的玻璃瓶狠狠地砸进了怪物的嘴里!
“咔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怪物体内沉闷地响起。
紧接着,墨知白猛地蹲下,一个扫堂腿……不对,这里不能用扫堂腿。
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然后帅气地向后一抛。
打火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了怪物那刚刚被松节油浸透的身体里。
“轰!”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但效果却比爆炸更惊人。
那一瞬间,化学反应剧烈发生。
松节油和酒精混合着怪物体内的黑色油脂,瞬间被点燃。蓝色的火焰并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像一条条贪婪的火蛇,钻进了怪物的身体内部。
“嘶——!!!”
那团黑色的人形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声。
它的身体开始沸腾,冒泡,就像是一锅煮开了的沥青。
原本维持的人形瞬间崩塌,黑色的液体四处飞溅,但在落地的瞬间就被高温蒸发成灰黑色的烟雾。
“咳咳咳……这味道太上头了!”
闻心捂着鼻子,眼泪都被熏出来了。
这简直就是大型化工泄漏现场!
不到半分钟,那不可一世的“墨渍傀儡”就在科学的力量下,彻底化为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焦炭。
档案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还在燃烧的余火发出噼啪声。
墨知白站在那一滩焦炭前,微微喘着气。他的风衣衣角被腐蚀了一块,头发也有点凌乱,但依然帅得让人合不拢腿。
他转过头,看着手里还抓着一瓶酒精的闻心,眼神复杂。
“相似相溶原理?”他挑了挑眉。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懂不懂?”闻心把酒精瓶放回架子上,腿有点软,但嘴必须硬,“这就是为什么让你多读书,少打架。”
墨知白轻笑一声,刚想说什么,目光却突然凝固在那滩焦炭的中心。
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走上前,也不嫌脏,用脚尖拨开了那一层黑灰。
那是一块金属铭牌。
经过那样的高温燃烧和化学腐蚀,这块铭牌竟然完好无损,显然材质特殊。
墨知白掏出一块手帕,隔着手帕将铭牌捡了起来。
借着微弱的火光,两人凑近一看。
铭牌的正面,刻着一只造型扭曲、怪异的鸟。
只有一只眼睛,翅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折断感。
是一只乌鸦。
闻心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