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心脑瓜子嗡嗡的,像被人塞进了一百只尖叫鸡。
还没等她从这操蛋的剧情杀里回过神来。
“趴下!”
耳边炸起一声暴喝。
墨知白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甚至没用手拉,直接整个人扑了过来,像一头捕食的猎豹,把她狠狠按在满是铁锈的地板上。
咚!
闻心的后脑勺磕在手臂上,虽然有墨知白的手垫着,还是震得七荤八素。
几乎是同一毫秒。
就在她刚刚站立的位置,那一根手腕粗的实心铁栏杆,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不是弯曲,不是断裂。
是直接粉碎。
崩飞的铁屑像弹片一样四散飞溅,划过墨知白的皮夹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闻心只觉得脸颊一凉,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
那是血。
墨知白的血。
“这不可能……”
墨知白单手撑地,死死护住身下的闻心,那双向来如同精密仪器般冷静的眸子,此刻却死死盯着侧前方的一面水泥墙。
那里是唯一的射击死角。
按照弹道反推,子弹是从墙后面飞过来的。
除非这颗子弹会拐弯,或者这面三十厘米厚的承重墙是纸糊的。
但这违背了物理学常识!
闻心虽然看不懂弹道,但她看得懂墨知白的表情。
那种混杂着“世界观崩塌”和“极度震惊”的神色,在她笔下这位全知全能的神探脸上,还是第一次出现。
这哪怕是当初发现自己只是个漫画角色时,他都没这么失态过。
“走!”
墨知白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
他猛地拽起闻心,另一只手从后腰摸出一个黑色圆筒,大拇指挑开拉环,反手往身后一甩。
呲——!
浓烈的白烟瞬间炸开,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废弃厂房里制造出了一堵厚实的人工迷雾墙。
“跟着我的脚步!别回头!”
墨知白的声音依然稳得可怕,只有那只抓住闻心手腕的大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两人像两只受惊的野猫,在错综复杂的管道丛林里狂奔。
雨声,脚步声,心跳声,混成一团乱麻。
闻心大口喘着气,肺叶像是在燃烧。
她在心里疯狂刷屏。
这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她画的剧情!
那个狙击手是个什么鬼东西?穿墙挂?自瞄锁头?
就算是反派,也不能这么不讲武德吧!
砰!
又是一声闷响。
哪怕隔着厚厚的烟雾,哪怕他们已经在高速移动,那颗子弹还是像长了眼睛一样追了过来。
这次,它击穿了一根两人合抱粗的排气管。
高压蒸汽瞬间喷涌而出,发出尖锐的啸叫。
墨知白身形猛地一顿。
闻心清楚地看到,他的左臂爆出一团血雾,那件原本就被烧焦的皮夹克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把闻心往怀里一拽,借着蒸汽的掩护,滚进了一个巨大的废旧锅炉后面。
“躲好。”
墨知白靠在冰冷的炉壁上,撕下衣摆,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三两下勒住了伤口上方。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混进地上的黑水里。
闻心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那是她的男主!
是她一笔一划,倾注了所有心血创造出来的完美角色!
现在却被人像赶狗一样追杀,还受了伤!
那个躲在暗处的狙击手,那个所谓的“代笔者”,这是在打她的脸!
“他在修正。”
墨知白突然开口,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他换了一只手握住那把改装麻醉枪,虽然这玩意儿对远处的狙击手毫无卵用,但这是一种姿态。
“什么?”
闻心愣了一下。
“不管我们怎么跑,那个人的子弹都能预判我们的落点。”
墨知白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战意,“他在修改现实,或者说……他在作弊。”
作弊。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闻心混沌的大脑。
没错。
这就是作弊。
这是“作者”权限的降维打击!
在这个世界里,如果有人能无视物理规则,那只能说明,对方手里握着笔!
既然你能改,那老娘也能编!
闻心一把抹掉脸上的雨水和血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闭眼。
深呼吸。
这座纺织厂的地图在她脑海中飞速展开。
一楼车间,二楼办公区,三楼仓库……
不对,这些都是常规路线。
既然对方开了透视挂,那常规路线就是死路一条。
必须找一条连“代笔者”都不知道的路!
一条被她废弃的、藏在草稿箱最底层的路!
无数张废稿在她脑海中像幻灯片一样闪过。
突然,画面定格在一张皱巴巴的铅笔草图上。
那是《Crimson Night》早期的设定图,当时为了让反派方便转移走私物资,她随手在一个角落里画了一个……
“地下运煤通道!”
闻心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墨知白的衣领,眼神亮得吓人。
“什么?”
这次轮到墨知白愣住了。
“没时间解释了!信我!”
闻心反手扣住墨知白的手腕,竟然是她拖着他往外跑,“三点钟方向,那个堆满废铁的角落!”
墨知白没有问为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一个人能让他无条件信任,那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总能创造奇迹的女人。
两人冲出锅炉的掩护。
砰!
第三枪。
子弹擦着闻心的头皮飞过,削断了她的一缕头发。
那种死亡逼近的灼热感,让闻心头皮发麻,但她脚下的步子反而更快了。
就在前面!
一堆生锈的废弃齿轮下面,压着一个不起眼的圆形铁盖。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只是地板上的一块污渍。
“把它弄开!”
闻心大喊。
墨知白单手抓住那个几百斤重的巨大齿轮,脖子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个沉重的齿轮竟然被他单手掀翻,重重地砸在一旁。
露出了下面那个锈死的铁盖。
没有把手。
没有缝隙。
但这难不倒墨知白。
他手中的工兵铲猛地插入铁盖边缘的缝隙,利用杠杆原理,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咔蹦!
锈迹崩裂。
铁盖被硬生生撬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幽深黑暗的洞口,一股腐烂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跳!”
墨知白一把将闻心推进洞里。
就在闻心身体下坠的瞬间,她看到墨知白也跟着跳了下来,同时反手拉住铁盖,想要把它合上。
也就是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狙击手,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
轰——!!!
不再是枪声。
而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纺织厂的屋顶,瞬间被火光吞没。
那是C4炸药。
对方根本没想留活口,这是要直接把整个地图都给抹掉!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火焰和碎石,狠狠地拍在即将合拢的铁盖上。
当!
铁盖被炸得变形,发出一声悲鸣,但终究还是盖住了洞口。
紧接着,黑暗降临。
闻心感觉自己像坐上了失控的过山车,顺着光滑的运煤滑道一路狂飙向下。
失重感。
眩晕感。
还有墨知白紧紧护在她后脑勺上的那只手。
不知道滑了多久。
扑通!
两人重重地摔进了一条地下暗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