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咸鱼和慵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利。

“这种东西，不配活在世上。”

卫生间传来冲水的声音，紧接着是门把手转动的轻响。

小王扶着门框走了出来，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得厉害。那一脸的惨白，比躺在病床上的墨知白还要吓人几分。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那两个神色比鬼还冷的男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太狠了。

这两人看完了那种把人当猪狗宰杀的“零件说明书”，居然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小王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酸意，颤巍巍地指了指显影盘里剩下的最后一段胶卷。

“墨……墨哥，还有最后几张，好像年代挺久远了，显影速度特别慢，刚出来。”

墨知白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闻心走过去，用镊子夹起了那段湿漉漉的胶片。

红色的暗房灯光下，胶片上的影像逐渐清晰。

不同于之前那些高清、血腥的现代数码偷拍，这几张照片带着一种陈旧的颗粒感，像是从二十年前的旧时光里挖出来的腐肉。

背景是一栋灰扑扑的建筑，看着像孤儿院，又像是某种封闭式管理的学校。

一群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的孩子，面无表情地站在操场上。

没有笑容。

没有打闹。

那眼神空洞得就像是一排排还没有被注入灵魂的瓷娃娃。

闻心眉头皱得死紧。

作为作者，她脑子里的雷达瞬间响了起来。

不对劲。

《Crimson Night》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场景！

她设定的浮城虽然黑暗，但那种黑暗是赛博朋克式的堕落，而不是这种带着冷战时期风格的诡异肃杀。

“这哪儿啊？”

小王凑过来看了一眼，原本就白的脸更白了，“看着跟集中营似的。”

闻心没理他，镊子小心翼翼地移动到下一张。

这一张是个特写。

镜头聚焦在角落里。

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他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站得笔直，而是微微低着头，手里似乎在摆弄着什么东西。

即便只是一个侧脸，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气息，也几乎要透过照片溢出来。

小王突然“咦”了一声。

他揉了揉眼睛，把脸凑得更近了些，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

小王猛地扭头看向病床上的墨知白，声音都在抖。

“墨哥，这……这小孩怎么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墨知白原本正闭目养神，听到这话，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猛地睁开。

漆黑的瞳孔里，瞬间迸射出一道犹如实质的寒芒。

“拿过来。”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闻心手里的镊子一抖，差点把照片戳破。

她快步走到床边，把那张还在滴水的照片递到了墨知白眼前。

照片上的小男孩，眉眼虽然稚嫩，但那股子刻进骨子里的高冷和疏离，简直就是缩小版的墨知白！

墨知白死死盯着那个男孩。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翻过来。”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额头上瞬间暴起了一根青筋。

闻心依言翻转照片。

在那泛黄的相纸背面，用褪色的蓝色钢笔水，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编号：

【Subject 001】（实验体001号）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病房里炸响。

墨知白突然痛苦地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抓住了床单。

“呃——！”

那种痛楚似乎不是来自背后的烧伤，而是来自大脑深处。

无数被封印的记忆碎片，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白色的房间。

冰冷的金属台。

无休止的注射。

还有那个穿着白大褂，看不清脸的男人，手里拿着记录本，用一种观察小白鼠的语气说道：“001号，逻辑思维阈值突破临界点，情感模块剥离成功……”

“墨知白！”

闻心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果刀差点掉在地上。

她一把按住墨知白颤抖的肩膀，却发现他的肌肉紧绷得像块石头，浑身都在冒冷汗。

怎么回事？！

闻心心里慌得一批，脑子里的弹幕更是炸了锅。

【这特么是什么鬼剧情？！】

【这设定不是我的！绝对不是我的！】

她猛地看向那张照片，后背一阵发凉。

阴影画师。

那个藏在幕后的混蛋，不仅仅是在篡改未来的剧情，他甚至在重写墨知白的过去！

他在试图从根源上，把墨知白变成另外一个人！

或者说……变成一件兵器。

“啊——！”

墨知白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眼瞬间充满了血丝，整张脸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变得扭曲狰狞。

小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墨哥！墨哥你别吓我！”

这哪里还是那个冷静理智的神探？

这分明就是个正在觉醒的怪物！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

墨知白的喘息声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种亮，不是希望的光芒。

而是地狱里烧出来的冥火。

“我想起来了……”

墨知白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

闻心看着他，心里莫名地一痛。

她知道，那个她笔下虽然身世凄惨但依然心向光明的侦探，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现在的墨知白，是被“阴影画师”强行塞进一段黑暗记忆的复仇者。

“那不是我的设定。”

闻心咬着嘴唇，声音有些发颤，“墨知白，你听我说，那不是真的，那是有人故意……”

“是真的。”

墨知白打断了她。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闻心，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种眼神，让闻心想起了他在火场里推开自己时的决绝。

“虽然没有这段记忆，但我知道，那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