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水花激起,如同深水炸弹。
但预想中乌鸦被化学废液腐蚀成渣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半空中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嘎吱——!
一根原本埋在桥底的生锈铁链,此刻竟成了乌鸦的救命稻草。
这货虽然人品不行,但求生欲属实点满。
在坠落的瞬间,乌鸦竟然奇迹般地死死扣住了那根悬垂的铁链,整个人像只待宰的风干腊肉一样,在此起彼伏的酸性气泡上方晃荡。
距离液面,只有不到半米。
鞋底触碰到飞溅的液体,滋滋作响,冒起白烟。
“救命!拉我上去!快拉我上去!”
乌鸦凄厉的惨嚎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破音的颤抖。
岸上的打手们面面相觑。
救?
还是不救?
这是一个问题。
就在这群平时只会欺软怕硬的混混犹豫之时,一道黑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墨知白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虽然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擦干的血迹,但那种仿佛刚从地狱溜达一圈回来的煞气,简直比制冷空调还管用。
他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还有谁想下去陪他游泳?”
墨知白的声音不大,清冷,平静。
但在那群打手听来,这简直就是死神的低语。
刚才这人硬抗电击棍还能反杀的画面实在太过于惊悚,更别提那个一直躲在后面阴恻恻的女人,竟然连桥塌了这种事都能算计到。
这特么是黑吃黑?
这分明是降维打击!
“那个……我家里煤气好像没关。”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什么江湖道义,什么老板安危。
月薪三千,玩什么命啊!
不到十秒钟,原本拥挤的厂房跑得比脸洗得还干净。
只剩下挂在铁链上的乌鸦,和站在岸边的一对“黑白双煞”。
闻心走到断桥边缘,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已经歪掉的墨镜,居高临下地看着乌鸦。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简直帅炸了。
这就是掌控剧情的快感吗?
这就是身为造物主的B格吗?
虽然腿还有点软,但这并不妨碍她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乌鸦老板,现在的视角,是不是比刚才清晰多了?”
闻心蹲下身,手里把玩着那个防风打火机,火苗一跳一跳的,映照着她似笑非笑的脸。
乌鸦死死抱着铁链,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之前黑市大佬的嚣张气焰。
“拉我上去……求求你们……钱都给你们!画我不要了!”
“画?”
闻心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废纸,随手扔了下去。
纸片飘飘荡荡,落在乌鸦脸上。
而在刚才的交易中,乌鸦视若珍宝的那卷“永生地图”,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染料池面上,迅速被腐蚀、溶解,化作一滩五颜六色的烂泥。
“那是假的。”
闻心语气轻快,“但我给你的结局,是真的。”
乌鸦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滩烂泥,心态彻底崩了。
假的?
为了那个假的玩意儿,他搭上了全部身家,现在还挂在强酸池子上荡秋千?
“别杀我……别杀我……”
乌鸦崩溃大喊,身体剧烈颤抖,铁链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不杀你。”
闻心收起打火机,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她盯着乌鸦的眼睛,一字一顿:
“三年前,美院的那场火,是谁让你放的?”
作为作者,她很清楚乌鸦这个角色的设定——贪婪,怕死,且没有底线。
只要把他逼到绝境,他什么都会吐出来。
“我……我不知道……”乌鸦还在嘴硬。
闻心耸耸肩,作势要站起来,“行吧,我们走,让他在这儿风干。”
“别走!我说!我说!”
看着两人真要转身,乌鸦彻底破防了。
脚下的酸液已经腐蚀了他的鞋底,灼烧感钻心刺骨。
“是‘代笔者’!是一个叫‘代笔者’的人!”
闻心脚步一顿。
代笔者?
原本的剧情大纲里,根本没有这号人物!
这又是那个该死的“阴影画师”搞出来的幺蛾子?
“他在暗网联系的我……给了我五百万……”
乌鸦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秒就被抛弃,“让我去烧画室……必须烧毁那幅《无瞳之眼》!他说……他说那幅画不但在那群学生手里,还泄露了世界的秘密!”
世界的秘密?
闻心心中一凛。
《无瞳之眼》是她在漫画番外里提到过的一个废案设定。
“我没见过他!都是邮件联系!但是……”
乌鸦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我知道他的接头暗号!他每次发邮件的落款都会留下一句诗,那是……”
那是关键线索!
闻心屏住呼吸,身体前倾。
墨知白的手指下意识地按向腰间的录音笔。
“那是……”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就像是熟透的西瓜被筷子戳破的声音。
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这声音微不足道,甚至不如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大。
但乌鸦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中映照出闻心惊恐的脸庞。
在那眉心正中央,多出了一个红黑色的血洞。
甚至来不及流血。
乌鸦脸上的表情凝固在“希冀”与“惊愕”的混合态中。
紧接着,那抓着铁链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不——!”
闻心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团虚无的空气。
呼——
沉重的躯体坠落,砸入下方翻滚的黑色染料池中。
这一次,没有那么大的水花。
只有咕噜噜的气泡,像是沸腾的开水,瞬间吞没了那个知晓秘密的人。
几秒钟后,一件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外套浮了上来,很快又沉了下去。
死一般的寂静。
闻心僵硬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死了?
就这么……死了?
就在距离真相只有0.01公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