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的底盘在泥泞的土路上狠狠挂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闻心猛地踩下刹车,整个人差点撞方向盘上。
雨刮器拼命地摇摆,却怎么也刮不净挡风玻璃前那层灰蒙蒙的雾气。
这里是槐树岭村。
浮城地图上最边缘的一个点,出了名的穷乡僻壤,也是出了名的……邪门。
闻心透过模糊的车窗向外看去。
原本只是在草稿箱里存着的一个名字,现在变成了真真切切的鬼地方。
错落的土坯房像是一个个死去的巨人,半截身子埋在黄土里,死气沉沉地盯着这两个闯入者。
这地方不对劲。
闻心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上爬。
她在漫画设定集里确实写过这个村子,那个废弃的“民间诡事”单元,原本就是打算把这里作为第一个副本。
但她删了啊!
当初觉得不够刺激,大笔一挥直接把整个文档拖进了回收站。
可现在,那些被删除的数据,正在以前所未有的真实感糊她一脸。
该死的‘阴影画师’,到底什么臭毛病,专翻人‘垃圾桶’。
闻心心里正在一顿臭骂。
“到了。”副驾驶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墨知白突然开口并睁开眼。
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困意,只有一种要将这层迷雾彻底撕碎的狠厉。
闻心熄了火,推开车门。
一股混合着湿泥和腐烂树叶的味道瞬间钻进鼻腔,呛得她想咳嗽。
前面不远处就是委托人老伯的家——刘顺家。
此时,那破败的院墙外已经围满了人。
这些村民一个个缩着脖子,穿着灰扑扑的旧袄,眼神里并没有多少同情,反倒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充满了恐惧和忌讳。
人群中央,死一般的寂静。
闻心跟在墨知白身后挤进人群。
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那泥泞不堪的院子正中央,赫然停着一顶轿子。
一顶红得刺眼的纸扎轿子。
在这阴雨连绵、满眼灰败的破村子里,那抹红色鲜艳得像是一块刚割下来的生肉,还在往下滴着血。
轿子的做工精细得吓人。
轿顶的四角挂着纸做的流苏,随风轻轻晃动,轿帘上用金粉细细描绘着繁复的龙凤纹样。
闻心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纸扎祭品!
这种制式,这种纹路,分明是她在废稿里查阅了大量古籍后,专门为“阴婚”设计的前朝规格!
那个该死的“阴影画师”,连这种变态的细节都给补全了?
这哪里是案件重演,这简直是高清复刻版!
周围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苍蝇在嗡嗡乱叫。
“早就说了那是山神看上的人……”
“这就是报应……”
“谁敢动那个轿子,全家都要倒霉的……”
就在这时,一个吊儿郎当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这人三十来岁,头发油得打结,在那张干瘦的脸上,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乱转。
孙二狗。
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
他手里嗑着瓜子,吐出的瓜子皮正好落在墨知白的皮鞋边上。
“哟,这就是刘老头请来的大仙儿?”
孙二狗斜着眼,上下打量着墨知白,嘴里发出那种令人厌恶的啧啧声。
“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怎么就不懂规矩呢?”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顶红纸轿子,脸上挂着那种看好戏的阴笑。
“这可是山神老爷娶亲的喜轿,凡人要是碰一下,那是要烂手烂脚,断子绝孙的!”
周围的村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往后退了几步,生怕沾染上什么晦气。
闻心眉头一皱,刚想怼回去。
这种低级的路人反派,她在漫画里一般都活不过三格。
但还没等她开口,墨知白动了。
他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孙二狗一个,仿佛眼前这个大呼小叫的活人,还不如地上的一块烂泥有存在感。
墨知白径直走向那顶轿子。
孙二狗被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给激怒了,他猛地往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拦。
“哎!我说你是聋子还是……”
话没说完,墨知白猛地转过头。
那一瞬间,孙二狗像是被一头饿了三天的孤狼盯上了一样。
墨知白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冰冷、漠然,还有一种因为极度疲惫而即将爆发的暴戾。
那种气场,恐怖如斯!
孙二狗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后半截脏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双腿一软,竟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墨知白收回目光,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准备一场精密的手术。
“闻心。”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字字清晰。
“看着点,别让闲杂人等弄脏了我的现场。”
闻心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杆,挡在了墨知白身后。
“放心,一只苍蝇也飞不过去!”
她在心里给自己疯狂点赞,这才是男主该有的排面!
什么山神,什么诅咒。
在绝对的逻辑面前,都是渣渣!
墨知白提着银色的勘察箱,一步步走到轿子面前。
雨丝飘落在红纸上,竟然没有浸湿纸张,而是聚成水珠滑落下来。
这纸,经过特殊的桐油处理。
墨知白蹲下身,打开箱子,取出一把细长的镊子和一个高倍放大镜。
他没有直接掀开轿帘。
他像是一个偏执狂一样,把脸凑到离轿身只有几厘米的地方。
放大镜下,红纸表面那些细微的纹理被无限放大。
这不是普通的红纸。
墨知白的手指隔着手套,轻轻摩挲着轿帘的边缘。
触感细腻,带着一丝诡异的韧性。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不要命的外乡人,竟然真的敢去触碰那象征着死亡和诅咒的红轿子。
孙二狗躲在人群后,恶毒地盯着墨知白的背影,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似乎在等着看墨知白当场暴毙。
墨知白的嘴角,却在此时缓缓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
他看清楚了。
在那层鲜艳欲滴的红纸下面,隐隐约约透出了一行极小的字迹。
那是印刷厂的出厂编号。
什么鬼神手段。
不过是工业流水线上的产物罢了。
“装神弄鬼。”
墨知白冷哼一声,手中的镊子猛地探出,精准地夹住了轿帘的一角。
“嘶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开。
那紧闭的轿帘,被他毫不留情地一把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