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刚才的事,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
天也黑了。
听涛阁二楼的客房里,死寂一片。
墨知白坐在窗边的阴影里,手指在那个黑色方块仪器上飞快敲击。
几秒钟后,原本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指示灯,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搞定。”
闻心蹲在床边正在系鞋带,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墨大侦探,你随身带信号干扰器这种违禁品,真的好吗?”
墨知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
“为了应对一些不讲道理的野蛮人,这是必要的防身手段。”
闻心翻了个白眼,不在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迅速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服。
闻心摸了摸靴子里的水果刀,冰凉的触感让她狂跳的心脏稍微安稳了一些。
白天那个王镇长临走时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两具会说话的尸体。
如果不主动出击,今晚大概率会被人摸进房间做成肉包子。
“走。”
墨知白言简意赅,单手撑住窗台,身形如一只敏捷的黑豹,无声无息地翻了出去。
闻心咬了咬牙,紧随其后。
……
深夜的临水镇,安静得有些诡异。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门紧闭,挂在门口的红灯笼在夜色中透着一股惨淡的暗红,像是一只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路过的活人。
两人避开主路,专挑那些阴暗狭窄的小巷穿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那是死鱼烂虾混合着淤泥发酵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越靠近河边,这股味道就越重。
约莫走了二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码头,此刻竟然灯火通明——不,不是灯火。
数百道手电筒的光束交织在一起,将河面照得惨白一片。
闻心趴在半人高的芦苇丛里,只看了一眼,头皮就瞬间炸开了。
好多人。
白天那些神情木讷的镇民,此刻全都聚集在这里。
他们排着整齐的长队,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工蚁,机械地搬运着货物。
没有交谈,没有喧哗。
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货物碰撞的闷响,在这死寂的夜里回荡,听得人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那是……什么?”
闻心压低了声音,声音有些发抖。
墨知白没有说话,只是递给她一个单筒望远镜。
闻心接过,凑到眼前。
镜头拉近。
那些镇民搬运的,是一个个巨大的黑色长箱子。
箱子看起来极沉,需要四个壮汉合力才能抬起。
每个箱子上都用白漆刷着编号:073,074,075……
视线移动。
闻心突然瞳孔骤缩。
她在那些箱子的侧面,看到了一排整齐的小孔。
那是……通气孔?!
如果是死物,为什么要留通气孔?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闻心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望远镜。
这哪里是在运货,这分明是在运人!
这帮疯子!
“这就是所谓的‘原材料’。”
墨知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得像冰碴子。
“看来,我们白天还是低估了这个副本的恶心程度。”
闻心死死盯着那些箱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码头前方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闻心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
只见一艘巨大的乌篷船船头,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是那个船老大。
他手里端着一把双管猎枪,目光阴鹫地在岸边的芦苇丛里扫视,像是一头正在巡视领地的恶狼。
“手脚都麻利点!”
船老大吐掉嘴里的烟头,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
“这一批‘货’要是出了岔子,把你们皮都扒了!”
那些镇民搬运的速度明显加快了,甚至有人因为走得太急摔倒在地,立刻就被旁边的监工一脚踹在肚子上,连哼都没敢哼一声,爬起来继续搬。
这种绝对的服从和压抑的暴力,比直接的杀戮更让人感到恐惧。
“船要开了。”
墨知白突然开口。
只见那几艘装满黑色箱子的货船开始缓缓离岸,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搅碎了河面的平静。
“他们要去哪?”
闻心急了。
如果让这批货运走,那个洗衣少女恐怕就真的没救了,而且林小曼尸体出现的谜团也永远解不开。
墨知白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处浅滩上。
那里停着一艘不起眼的小破舢板,上面盖着几张破渔网。
“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闻心看了一眼那艘随时可能散架的小破船,又看了一眼漆黑如墨的河水,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可是悬疑片里的经典作死桥段啊!
主角不作死就不会死,一作死必出事!
但看着墨知白已经猫着腰摸了过去,她也只能把到了嘴边的吐槽咽回去,硬着头皮跟上。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滑下河滩。
墨知白解开缆绳,动作轻得像只猫。
闻心刚跳上去,脚下的船板就发出“咯吱”一声呻吟,吓得她差点当场去世。
好在码头那边的轰鸣声掩盖了这点动静。
墨知白拿起船桨,并没有划动水面,而是利用水流的推力,控制着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河道中央的阴影里。
前面的货船队已经驶出了一段距离。
河面上的雾气越来越大。
这种雾不是白色的,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灰霾,粘稠湿冷,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一口沙子。
能见度迅速降低。
前方的船队只剩下几个模糊的红点,那是船尾的信号灯。
“这路不对。”
闻心盯着手机上的离线地图,眉头紧锁。
“地图上显示,前面是死路,是一片废弃的芦苇荡。”
墨知白没有回答,只是稳稳地操控着船桨,死死咬住前方的红点。
突然。
前方的船队并没有减速,而是径直冲向了一片茂密的芦苇墙。
就在闻心以为要撞船的时候,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片看似密不透风的芦苇荡,竟然像是活物一样向两边分开,露出了一条狭窄幽深的水道!
一股阴森刺骨的寒风从水道深处吹了出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这根本就不是地图上存在的路!
闻心只觉得手脚冰凉,本能地抓住了墨知白的衣角。
“这就是他们藏污纳垢的地方。”
墨知白停下手中的船桨,任由小船被湍急的水流吸入那条黑暗的水道。
他回过头,镜片后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抓紧了。”
“我们要进鬼门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