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拿起卷宗,胡乱地塞进盒子里,可文件夹的边角太大,卡住了,怎么也放不平。
快点!
快点!
他随时都可能回来!
闻心急得满头大汗,她粗暴地把卷宗扯出来,调转了一个方向,用力往下按。
“撕拉——”
牛皮纸的边角,被她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那一声轻微的“撕拉”,在死寂的书房里,响得像一道惊雷。
闻心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动作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停了。
完了。
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僵硬地、一寸一寸地低下头,看着卷宗边缘那道崭新的、刺眼的裂口。
这下别说恢复原状了,这是犯罪证据都给她自己造好了。
就在她大脑一片空白,思考着是当场跪下还是抱头鼠窜的时候,一个更让她魂飞魄散的声音响了起来。
“咔哒。”
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闻心全身的毛都炸了,她猛地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书房门。
门把手,正在缓缓下压。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疯狂地收缩、擂动,撞击着胸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跑!
身体的本能发出尖锐的警报。
可她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根本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向内推开。
墨知白站在门口。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发梢似乎还带着一丝户外的凉气。
他似乎也没想到书房里有人,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书桌,精准地、毫无偏差地,落在了跪坐在地毯上、手里还捧着那个金属盒子的闻心身上。
空气,凝固了。
客厅里隐约传来的时钟走针声,在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闻心看着墨知白。
她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脸颊,到嘴唇,最后只剩下一片惨白。
那双总是平静得像深潭一样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震惊,难以置信,然后是滔天的、几乎要将整个空间都点燃的怒火。
那怒火之中,还夹杂着一丝……被窥破了最深层秘密的狼狈与难堪。
闻心的大脑彻底宕机。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我路过……”
“我打扫卫生……”
“这盒子它自己开的……”
无数个荒唐的借口在脑海里闪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墨知白眼里的风暴,已经骇人到让她失语。
“谁让你进来的?”
他的声音出口,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渣,砸在闻心的耳膜上。
闻心被这声音惊得一哆嗦。
“我……”
“把东西放下。”
他打断她,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是命令,不容置喙。
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闻心吓得手一松。
“哐当——”
金属盒子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里面的东西彻底散了出来,那张泛黄的家庭合照,那个掉漆的玩具小兵,还有那份被撕开一道口子的卷宗,凌乱地铺陈在他们两人之间。
每一件,都是罪证。
闻心慌了神,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捡,想把这些不该被她看见的东西藏起来。
可她的手刚伸出去,一只冰冷的手就闪电般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
闻心痛得叫了一声。
那力道大得惊人,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她的骨头,她甚至听到了自己腕骨被挤压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她这细胳膊细腿,怕不是要当场报废。
“别碰。”墨知白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俯下身,另一只手撑在书桌上,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闻心被迫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里面已经不是风暴了,而是一片燃烧的废墟,所有的理智和克制都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
“我问你……”他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像是要将她的灵魂从身体里剜出来,“你是怎么打开它的?”
闻心疼得脸都白了,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墨知白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这个盒子,如果没有密码根本无法暴力拆除。”
他抓着她手腕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告诉我,你是怎么在不损坏的情况下,打开它的?”
闻心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拼命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随便按了几个数字……”
“随便按?”墨知白眼里的嘲讽更深了,“密码是六位数,纯数字组合,一百万种可能。你告诉我,你是怎么‘随便’一次就按对的?”
他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刀,将她所有的退路都斩断。
闻心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墨知白看着她惨白的脸,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更冷的寒意取代。
之前的种种异常,那些她脱口而出的、关于他的精准“预言”,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她知道他喝咖啡的习惯。
她知道他父亲的遗物是一个陶土马克杯。
她知道当年预判的那个最高机密的案子。
现在,她甚至知道了他藏在心底最深处、连他自己都快要遗忘的密码。
这个女人……
这个凭空出现的女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0926。”
墨知白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闻心猛地一震。
“这个密码,”他缓缓地说,眼睛却像鹰一样锁死她,“是我父母的结婚纪念日。这件事,除了我,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他凑得更近了,冰冷的鼻息几乎要喷在她的脸上。
“现在,你来告诉我。”
“你,到底是谁?”
墨知白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锥,直直扎进闻心的耳膜里。
你,到底是谁?
闻心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问题,比“你怎么知道密码”要致命一百倍。
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紧,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