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睡得很少。凌晨三点,怪异的鬼祟寒风开始渗透整个区域,并且越刮越大,直到房屋像被台风袭击般颤抖。我听见前门嗒嗒作响,于是下楼查看,黑暗在我的想象中化作了半隐半现的形状。刚走下楼梯平台,我背后就被狠狠地推了一把——应该是风,但我敢发誓,在我飞快转身的那个瞬间,见到了一只庞大的黑色爪子正在消融的轮廓。我没有失足,走完了整条楼梯,用沉重的门闩插上了正在危险地晃动的前门。
我不打算在天亮前探索这幢房屋,但此刻又无法重新入睡,恐惧和好奇合力烧灼我的内心,迫使我无法再推迟我的探寻了。我拿着大功率手电筒,在灰尘中艰难地走进房屋南侧的大会客室,我知道家族的肖像都挂在那里——正如维▓▓所说。
不过通过某些更隐晦的渠道,我也已获知此事。有些肖像已经发黑、长霉和积灰,我难以甚至无法看清其中的面容,但在能看清的那些肖像里,我确切地认出了范德海尔家族成员可憎的面部轮廓。其中几幅肖像画的似乎是我曾经见过的面容,但具体是哪些人的脸,我就不记得了。
可怖的混血儿乔里斯(生于一七七三年,母亲是老迪尔克最小的女儿)的面部轮廓是其中最清晰的,我看清了他的绿眼睛和毒蛇般的面容。每次我关掉手电筒,那张脸就似乎在黑暗中隐约发光,最后我开始觉得它在散发模糊的绿色冷光。我越是端详,就越是觉得它充满险恶,所以转过身,以免出现那张脸改变表情的幻觉。
然而我转身后见到的东西更加可怕。那是一张阴郁的长脸,有一双靠得很近的小眼睛,猪猡般的相貌立刻证明了他的身份,尽管画家已经尽可能把他的猪拱嘴画得接近人类。这就是维▓▓压低声音对我提及的。我惊恐地望着画像,觉得那双眼睛开始散发红光——有一瞬间,画像的背景像是变成了陌生而似乎毫无关系的景象:肮脏的黄色天空下,一片孤寂而荒芜的沼泽地上长满了怪模怪样的黑刺李灌木丛。我对自己的精神状态产生了担忧,跑出这间该诅咒的陈列室,顺着已经清开灰尘的拐角楼梯,返回我“扎营”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