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苏鲁神话IV
The Terrible Old Man 可怖的老人
克苏鲁神话IV
(美)H.P.洛夫克拉夫特著;姚向辉译
The Terrible Old Man 可怖的老人
本章字数: 6132

拜访那位可怖的老人是安吉洛·里奇、乔·查奈克和曼纽尔·席尔瓦的主意。这位老人单独居住在离大海不远的船街的一幢非常古老的屋子里,据说极为有钱又极为虚弱。如此情形对里奇、查奈克和席尔瓦这几位职业人士来说实在太有吸引力,因为他们从事的营生正是堂堂正正的入室抢劫。

尽管几乎可以确定老人在那发霉的古老住宅里藏匿了无可估量的财富,但金斯波特的居民对可怖的老人有着诸多的看法和说法,足以让里奇先生及其同伙这类绅士对他敬而远之。事实上,他是个非常奇怪的人,据闻风华正茂时曾是东印度公司一艘快速帆船的船长,现在老得让人忘记了他曾经年轻过,避世使得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名。他古旧的房屋疏于管理,前院虬结的怪树之间摆放着一些奇特的大块石头,它们以怪异的方式排列着,形似某些不为人知的东方神庙里的偶像。有些孩子喜欢嘲笑可怖老人的白色长发和胡须,怀着恶意用石子打碎他家的小格窗,后来因为石像的出现而再也不敢靠近;另一些年纪比较大、好奇心更重的人偶尔会悄悄摸近他家,隔着积灰的窗格偷窥室内,那些人则受到了另一些事物的惊吓。他们声称,老人家底层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许多古怪的瓶子,每个瓶子里都用绳索像钟摆一样悬着一小块铅。他们声称可怖老人对那些瓶子说话,用杰克、刀疤脸、长腿汤、老西乔、彼得斯和埃利斯大副之类的名字称呼它们,每当他对一个瓶子说话,瓶子里的铅制小摆锤就会以特定的方式振荡,像是在回应他。见过高大瘦削的可怖老人与瓶子交谈的人都不愿再次见到他。然而安吉洛·里奇、乔·查奈克和曼纽尔·席尔瓦不是金斯波特本地人,他们属于种族混杂的新一代移民,尚未融入新英格兰式生活和传统的迷人圈子,他们看着可怖的老人,见到的只是一个步履蹒跚的没用老头,离了节瘤拐杖就没法行走,无力的瘦弱双手颤抖得让人怜悯。他们以自己的方式对这个不受欢迎、众人见之远避、狗碰到了都吠叫不已的孤独老人感到抱歉。然而生意就是生意,这是一位非常虚弱的老人,他在银行里没有户头,反而用两个世纪前铸造的西班牙金银钱币在村庄商店里购买生活用品,对于将灵魂奉献给这个职业的劫匪来说,这实实在在既是一种诱惑又是一项挑战。

里奇、查奈克和席尔瓦三位绅士选择四月十一日夜间登门拜访。里奇先生和席尔瓦先生准备与可怜的老先生面谈,查奈克先生开一辆有篷的汽车守在船街上屋主地界的高耸后墙的门口,等待他们和想必为数不少的贵金属收获。为了避免在警察意外打扰时费神费力地解释,全套计划必须始于不动声色,终于掩人耳目。

三位冒险家按照事先的安排分头出发,以防之后受到任何恶毒的怀疑。里奇和席尔瓦两位绅士在老人住所的船街正门前会合,尽管他们不喜欢月光穿过虬结树木正在发芽的枝杈照在上漆石像上的样子,但两人除了无聊的迷信念头还有更重要的事务要思考。

为了让可怖老人对于他藏匿财宝的地点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恐怕他们不得不采取一些令人不快的措施,因为年迈的海船船长都是出了名的固执和乖戾。然而另一方面,他非常衰老和虚弱,登门的访客却有两位。里奇和席尔瓦两位绅士在说服不爱开口的人变得健谈这方面很有经验,一位虚弱和极其衰老的长者的叫声很容易就能被堵在嗓子眼里。于是,两人走向亮着灯的一扇窗户,听见可怖老人幼稚地和装着小摆锤的瓶子交谈。他们戴上面具,彬彬有礼地敲响饱经风霜的橡木门板。

对于查奈克先生来说,等待似乎格外漫长。船街老人住所的后门旁,他在带篷的汽车里焦躁不安地扭来扭去。他的心肠软得异乎寻常,预定的动手时间过后,古老房屋里响起的骇人惨叫声让他感到非常厌恶。他难道没有告诉同伙,要尽可能温和地对待这位可怜的老海员吗?遍覆常青藤的高耸石墙上开着一扇狭窄的橡木小门,他非常紧张地望着这扇门。他不停看表,琢磨他们为何迟到。难道是老人在吐露财宝藏匿之处前就死去了,他们因此不得不仔细翻查?查奈克先生不喜欢在这么一个地方的黑暗中等待太久。很快,他听见门里的步道上响起了柔和的脚步声或敲打声,随后有人轻轻拨动生锈的门闩,他看见狭窄而沉重的门向内打开。附近只有一盏暗淡的路灯,他在苍白的光线中瞪大眼睛,想看清同伙从阴森矗立于背后的险恶老屋中搬出了什么样的猎物。然而他见到的并不是期待中的东西,出现在门口的并不是他的同伙,而是可怖老人静静地拄着他那根节瘤拐杖,满脸骇人的笑容。查奈克以前从未注意过老人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但现在他看清楚了:黄色。

即便是小事也能在小镇上掀起可观的波澜,因此金斯波特的居民从春天到夏天一直在谈论那三具无法辨别身份的尸体。潮水将它们冲上岸,它们身上有着无数恐怖的割伤,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像是遭受过无数只皮靴的残忍践踏。有些人甚至提到了一些琐碎小事,例如在船街发现了一辆被遗弃的汽车,还有夜里失眠的镇民听见了特别不似人类发出的嚎叫声,很可能出自流浪动物或候鸟。然而可怖老人对这些无聊的乡村流言毫无兴趣。他生性缄默,一个人像他那样衰老和虚弱,往往会变得加倍缄默。另外,他是一位经历过风霜的海船船长,在他早已被忘却、遥远的年轻时代,肯定见识过成百上千更加激动人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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