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苏鲁神话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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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苏鲁神话IV
(美)H.P.洛夫克拉夫特著;姚向辉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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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字数: 20777

瘟疫在八月份达到巅峰。韦斯特和我近乎丧命,哈尔西博士于十四日逝世。所有学生都参加了十五日匆忙举办的葬礼,他们购买了一个堪称壮观的花圈,但在富裕的阿卡姆市民和市政厅赠送的礼物面前相形见绌。葬礼几乎成为一场公共事件,因为院长确实为公众利益献出了生命。葬礼结束后,我们的情绪都有些消沉,在商会酒吧度过了那天下午。尽管头号对手的去世使得韦斯特心烦意乱,但说出口的却都是他那些恶名远扬的理论,听得所有人都不寒而栗。傍晚来临,大多数学生不是回家就是忙各自的事情去了,但韦斯特说服我协助他“好好利用这个夜晚”。凌晨两点,韦斯特的女房东看见我们回到他的房间,我和他之间夹着第三个男人。她对丈夫说我们看起来都吃饱喝足了。

这位尖酸的女房东显然没说错,因为凌晨三点,从韦斯特房间传出的叫声唤醒了整幢屋子,其他人破门而入,发现韦斯特和我躺在血迹斑斑的地毯上不省人事,身上有被殴打、抓挠、撕扯的伤痕。韦斯特的药剂瓶罐和实验工具的碎片被扔得到处都是,只有一扇敞开的窗户能够说明袭击者的下落,他必定从二楼令人惊诧地直接跳到了底下的草坪上,众人感叹于他接下来居然还能爬起来逃跑。房间里有一些古怪的衣物,韦斯特恢复知觉后声称它们不属于那位陌生人,而是在研究细菌性疾病的传播时搜集用来分析病原体的标本。他命令他们以最快速度将它们扔进宽敞的壁炉焚毁。我们两人都对警方说我们不知道那位失踪酒友的身份。韦斯特惴惴不安地说,那是一名相谈甚欢的陌生人,我们在市里一个位置不确定的酒吧里认识了他,三人相处得颇为愉快,韦斯特和我不希望警察去搜捕那位好斗的酒友。

同一个夜晚见证了阿卡姆第二轮恐怖事件的开始,这场事件在我看来超过了瘟疫本身。教会公墓成为可怖杀戮的现场:一名守夜人被手爪生撕而死,犯罪手法不仅骇人得无法用语言描述,而且引起了行事者是不是人类的疑虑。受害者在午夜过后很久还被人见到活得好好的,但黎明的光线揭示了那惨不忍睹的景象。警方讯问了邻近城镇玻尔顿的一名马戏团老板,他发誓称从没有野兽从笼子里逃脱。发现尸体的人注意到地上有沾血的印记通往临时停尸窖,铁门外的水泥地上还有一小摊血迹。比较模糊的沾血印记从停尸窖通往树林,但顺着走下去没多久就完全消失了。

第二天夜里,恶魔在阿卡姆的屋顶上狂舞,非自然的疯狂在风中咆哮。诅咒在热病肆虐的城市中蠕行,有人说它比瘟疫更加致命,还有人压低声音说那就是瘟疫本身的具现魔魂。无可名状的怪物闯进八幢房屋,传播着猩红色的离奇惨死——无声无息潜行于室外的暴虐怪物留下了十七具损毁得不成样子的残缺尸体。有几个人在黑暗中隐约瞥见了它的身影,称它呈白色,状如畸形猿猴或人形邪魔。它不是每次都会留下被袭击者的全尸,因为有时它恰好感到饥饿。它亲手杀死了十四个人,另外三具来自在家中逝世的病人。

第三天夜里,几支惶恐不安的搜寻队由警方率领,在米斯卡托尼克校园附近克雷恩街的一幢房屋里捕获了它。他们细致地组织行动,通过驻守电话局的志愿者保持联络,大学区域内有人报告称抓挠声从一扇闭合的窗户背后传来,他们立刻布下天罗地网。大众提高了警惕,加上完备的预防措施,使它只多杀死了两名受害者,抓捕行动很成功,没有造成重大伤亡。一颗子弹最终阻止了那怪物,但没有杀死它,人们在普遍的激动和嫌恶情绪中将它送进当地医院。

因为它曾经是人类,这一点儿毫无疑问,尽管它令人作呕、不会说话、形若猿猴又残忍如恶魔。医生给它包扎伤口,把它送进塞弗顿的精神病院,它在带软垫的牢房里以头叩墙十六年——直到不久前祸事发生,它在极少有人愿意提及的情形下逃跑。最让阿卡姆的搜寻人员感到厌恶的是怪物的脸被洗干净之后,他们注意到一个堪称嘲讽的事实:它难以置信地酷似仅仅三天前落葬的那位博学多才、勇于牺牲的烈士。已故的艾伦·哈尔西博士,民众的恩人,米斯卡托尼克大学医学院的前院长。

对我和现已失踪的赫伯特·韦斯特来说,厌恶和惊惧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直到今晚,我想到时依然会不寒而栗。但那天早晨我颤抖得更加厉害,因为韦斯特在绷带底下喃喃自语:

“真该死,还是不够新鲜!”

-III- 午夜的六声枪响

当一颗子弹应该就已经足够的情况下,一口气打空左轮手枪里的全部六颗子弹,这种事并不寻常,然而赫伯特·韦斯特一生中有许多事情都称不上正常。举例来说,一位初出茅庐的年轻医生不得不掩饰他用来选择住处和办公室的指导原则,这种事恐怕非常少见,然而赫伯特·韦斯特的情况正是如此。他和我在米斯卡托尼克大学医学院获得学位后,以全科医师的身份执业,缓解我们的贫穷问题,但我们想方设法对外隐瞒我们选择那幢房屋其实是因为它相当偏僻,而且不可能更加靠近义冢了。

如此三缄其口的人很少没有自己的理由,我们也不例外,因为我们的要求出自一项极其不受欢迎的毕生事业。从表面上看,我们仅仅是医生,但在伪装之下,我们追求的目标要远大和可怖得多,因为赫伯特·韦斯特的生活意义就在于探寻未知禁忌的黑暗领域,他希望能够解开生死的奥秘,将永恒的生命火花重新赋予墓园的冰冷黏土。这样的探寻需要怪异的材料,其中有一样正是新鲜的人类尸体。为了能够持续获得这种不可或缺的材料,我们必须悄无声息地生活在靠近非正式殡葬场所的地方。

韦斯特和我在大学里结识,只有我一个人对他那些骇人实验有所共鸣。我逐渐成了与他形影不离的助手,大学毕业后,我们必须待在一起。找一个能让两名医生搭伙开业的好地方并不容易,但大学的影响力最终帮我们在玻尔顿找到了执业场所,玻尔顿是大学所在地阿卡姆附近的一个工业城镇。玻尔顿精纺厂是米斯卡托尼克河谷最大的纺织企业,说着各种语言的雇员不是当地医生喜闻乐见的患者。我们花了些心思寻找住处,最后选中了离庞德街尽头不远的一幢破败农舍,最近的邻居也在五个门牌号之外,同时与本地义冢仅仅隔着一片牧场,北面浓密森林伸出来的一段狭地将牧场一分为二。距离比我们期待中的要远,想靠得更近就只能去牧场的另一侧了,而那里不在工业区的范围内。但我们并没有气馁,因为我们和实验材料的险恶供应地之间不存在其他住户。虽然路途有点长,但我们可以不受打扰地运送那些不会发出声音的样本。

我们的生意从一开始就很兴旺,足以让绝大多数年轻医生喜出望外,也足以给真正兴趣放在别处的新手造成烦人的负担。纺织工人的性格往往比较暴躁,自然因素导致的病症本已为数不少,他们三天两头的殴斗互刺又给我们增添了大量工作。然而真正占据我们头脑的是在住处地下室架设的秘密实验室,那里有电灯照亮的长台,我们在夜深人静时将韦斯特调配的各种药剂注射进从义冢拖回来的尸体的血管。韦斯特发疯般地做实验,想找到能在被称为死亡的过程中止一个人的生命活动后重新启动它的方法,但绝大多数时候遭遇的都是可怖的挫折。不同类型的实验对象需要的药剂成分各不相同,对豚鼠有效的药剂对人类无效,而不同的人类样本也需要大幅度地修改配方。

尸体必须极为新鲜,脑组织最轻微的腐烂也会导致尸体无法完美复生。事实上,最大的问题就是能不能搞到足够新鲜的尸体——韦斯特在大学里秘密研究时使用过陈旧的尸体,给我们带来了非常可怕的经历。部分或不完美复生的结果比彻底失败更加骇人,我们对这种情况都有着令人恐惧的回忆。自从在阿卡姆的牧场山那座荒弃农舍完成第一次恶魔般的尝试之后,我们就总感觉某种威胁在周围孕育。韦斯特这个金发蓝眼的冷静科研人员,在绝大多数方面都像一台机器,却坦白称他经常会有被偷偷跟踪的战栗感觉。他隐约觉得有人尾随他,那是神经受到震荡后产生的心理幻觉,我们复生的样本至少有一个还在活动的事实更是加深了如此印象,那个可怖的食肉怪物就关在塞弗顿精神病院有软垫的牢房里。除了它还有另一个,就是我们的第一个实验对象,我们始终不知道它的具体下落。

来到玻尔顿,我们在获取实验材料这方面运气很好,比在阿卡姆的时候好多了。安顿下来还不到一周,我们就在下葬当天挖出一具意外身亡的尸体,在药剂失效前使得它睁开眼睛,流露出理性得惊人的表情。尸体缺少一条手臂,假如它完好无损,我们或许能更加成功。从那次到来年一月之间,我们还搞到了三具尸体:一例彻底失败,一例肌肉运动显著,另外一例令人胆寒——它爬起来发出了某种声音。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运气不佳,下葬的人数大幅度减少,即便有,也是重病患者或损毁得过于严重而无法使用。我们一直系统性地关注所有死亡事件及其发生情形。

三月的一天夜里,我们出乎意料地得到了一个并非来自义冢的实验对象。清教徒思想在玻尔顿占据主流,因此宣布拳击是一项非法运动,得到的结果可想而知。纺织工人经常在疏于管理的情况下偷偷摸摸对打,低级别的职业选手偶尔参与其中。冬末的那天深夜,这样的一场比赛酿成了灾难性的后果,两个胆怯的波兰人找到我们,语无伦次地低声恳求我们去秘密救治一名情况危急的伤员。我们跟着他们走进一座废弃的谷仓,一群尚未散尽的惊惶外国佬盯着地上一个毫无声息的黑色人影。

拳赛双方分别是基德·奥布莱恩——一个粗壮的年轻人,此刻正在瑟瑟发抖,长着特别不像爱尔兰人的鹰钩鼻——和“哈莱姆黑烟”巴克·罗宾逊。黑人被打得不省人事,短暂检查后我们知道他永远也醒不过来了。他模样可憎,貌如猩猩,手臂长得异乎寻常,我忍不住要称之为前腿,面容会让你想起刚果无法言喻的秘密和怪异月色下的单调鼓声。这具身躯在活着的时候肯定更加难看,让你感叹这世界竟然孕育出了那么多丑陋之物。恐惧笼罩着整个可怜的人群,因为他们不知道若是事情败露,法律会给予他们何等惩罚。韦斯特主动提出帮他们悄悄处理掉尸体,众人感激涕零,我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因为我很清楚他的目的。

明亮的月光照着没有积雪的大地,我们给尸体穿上衣服,左右夹着他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和牧场回家,我们在阿卡姆的一个恐怖夜晚也曾这么将相同的东西带回家里。我们穿过牧场从后门进屋,抬着尸体走下通往地窖的楼梯,为习以为常的实验做好准备。我们对警察畏惧得堪称荒谬,幸好将时间卡得准确无比,避开了那个片区唯一的巡警。

结局是令人疲惫的虎头蛇尾。我们的战利品可怕地躺在那里,对于注射进他黑色手臂的所有药剂都毫无反应,这些药剂都是根据我们在白种人尸体上做的实验配制的。随着时间逐渐危险地接近黎明,我们像处理其他尸体一样处理了它——拖着它穿过牧场,来到靠近义冢的那片森林狭地,尽可能在冰冻的土地上挖了个坑,把它埋进土里。墓坑不是很深,但在埋葬先前那些样本时已经够用,其中包括爬起来发出声音的那具尸体。我们借着提灯的亮光,仔细地用落叶和枯藤盖住坟墓,相当确定警察绝对不会在这么浓密的森林里发现它。

第二天我对警方的担忧变得越来越强烈,因为一名患者带来了有人私自斗拳致死的流言。韦斯特还因为另一件事而苦恼,因为下午他应召出诊,结果非常不妙。一名意大利女人歇斯底里发作,诱发了往往与心力衰竭相关的危险症状,起因是她儿子失踪了,那个五岁的孩子清晨出门,没有回家吃午饭。如此歇斯底里发作当然很愚蠢,因为那个男孩以前也经常乱跑,但意大利农民极为迷信,更让这个女人烦忧的是预兆而非事实。当天傍晚七点左右,她去世了,她发狂的丈夫企图杀死韦斯特,胡乱指责韦斯特没能救活她,场面颇为吓人。他拔出短剑,朋友们拦住了他,韦斯特在他非人类的尖叫、诅咒和复仇誓言之中落荒而逃。男人在最后爆发的狂怒中似乎忘记了他的孩子。夜幕已经降临,孩子依然无影无踪。有人建议去树林里搜寻,但那家人的大多数朋友正忙着处理死去的女人和尖叫的男人。两者加起来,绷紧韦斯特神经的力量肯定无比巨大。警方和疯狂意大利人都让他的思想背上了沉重的包袱。

我们十一点儿左右休息,但我睡得很不好。玻尔顿尽管是个小城镇,但警察出色得惊人。我忍不住忧心忡忡,若是警方查明了前一晚的勾当,我们的处境将变得非常糟糕,在本地的工作势必只能草草收场,很可能还会毒害韦斯特和我的职业生涯。我很不喜欢四处传播的非法斗拳的流言。钟敲三点,月光照着我的眼睛,但我只是翻了个身,没有起身拉窗帘。而就在这时,后门上响起了持续不断的嗒嗒声。

我躺着一动不动,有点不知所措,没过多久,我听见韦斯特敲响我的房门。他裹着睡袍,脚穿拖鞋,手握左轮手枪和手电筒。看见左轮手枪,我明白他更担心发疯的意大利人,而不是警察。

“咱们最好一起去,”他压低声音说,“硬是不开门也不是个办法,再说也有可能是病人——只有那些傻瓜才会敲后门。”

于是我们蹑手蹑脚地下楼梯,心中的恐惧感一半有正当理由,另一半仅仅来自深夜这个怪异时间对灵魂的影响。嗒嗒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变得越来越响。走到门口,我小心翼翼地拉开门闩,然后猛地推开门,月光如流水般照亮了一个被勾勒出轮廓的黑影,而韦斯特做了一件特别的事情。尽管这么做无疑冒着引来关注的风险,甚至会让我们恐惧的警方调查落在我们头上——幸亏这幢农舍相对偏僻,因此才没有招致如此后果——我的朋友突如其来地、情绪激动地、同时也是毫无必要地把左轮手枪里的六颗子弹全打在了这位深夜访客身上。

来者既不是意大利人也不是警察。鬼魅般的月光下,骇人地耸立于我们面前的是个畸形的庞大怪物,只有在噩梦中才有可能想象出它的模样——它眼神呆滞,皮肤墨黑,几乎四肢着地,浑身泥土、树叶和枯藤的碎块,散发着板结血液的臭味,寒光闪烁的牙齿间咬着一条雪白的圆筒状可怖物体,这个物体的尽头是一只小手。

-IV- 死者的尖叫

死者的尖叫使我新增了对赫伯特·韦斯特医生的强烈恐惧,并且导致我们结伴研究的后面那些年关系破裂。死者的尖叫会造成恐惧,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因为那无疑不是令人愉快或稀松平常的事情,但我已经习惯了类似的经历,故而这一次之所以会留给我深刻的印象,完全是因为它极为特殊的情况。另外,如前所述,让我感到畏惧的并不是死者本身。

赫伯特·韦斯特,我是他的朋友和助手,他对科学的兴趣远远超出了一名乡村医生日常的工作内容。因此,他在玻尔顿执业开诊的时候,才选择了靠近义冢的一幢偏僻房屋。简而言之,韦斯特唯一感兴趣并为之投入全部精力的秘密研究事关生命现象及其中止过程,目标是通过注射某种刺激性药剂来使死者复生。为了完成这个可怕的实验,我们必须源源不断地获取非常新鲜的人类尸体。要非常新鲜是因为哪怕最轻微的腐败也会不可救药地破坏大脑结构,要人类尸体是因为我们发现必须按照不同类型的有机体调制不同成分的药剂。我们杀死和处理了数以百计的兔子和豚鼠,但那条途径是个死胡同。韦斯特从来没有完全成功过,因为我们始终未能搞到一具足够新鲜的尸体。他想要的是生命刚刚消逝的尸体,每一个细胞都完好无损,有能力接受刺激,恢复我们称之为生命的运动状态。定期注射药剂有希望能让重获新生的人工生命永远延续下去,但我们已经确定,这个过程对一般的自然生命不起作用。为了建立人工的生命活动,自然生命必须终结——实验对象必须非常新鲜,但也必须经历真正的死亡。

韦斯特和我在阿卡姆市米斯卡托尼克大学医学院念书时,第一次明确地认识到了生命的本质完全是机械性的,从而开始了这项令人敬畏的探寻。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然而韦斯特看上去一点儿也没有变老,他依然身材瘦小,脸刮得干干净净,说话声调柔和,戴着眼镜,冰蓝色的眼睛里偶尔闪过寒光,说明在可怖的科学研究的重压下,他的心肠变得越来越硬,性格越来越狂热。我们常目睹极为骇人的情景:有缺陷的复生过程会造成可怕的结果,墓地里的成块黏土被生命药剂的各种配方唤醒,产生病态、非自然和不受大脑支配的怪异动作。

一具尸体发出足以粉碎神经的尖叫;另一具陡然暴起,将我们两个打得不省人事,以令人震惊的方式疯狂杀戮,最终被关进精神病院的牢房;还有一具,一个令人憎恶的畸形怪物,用手爪扒开浅坟,犯下可怕的罪行——最后韦斯特不得不对它开枪。我们搞到的尸体不够新鲜,复生后没有显露出任何理性的征兆,因此只会创造出无可名状的恐怖怪物。想到制造出的怪物有一个或两个依然活着,我就感到非常不安,这个念头如附骨之疽般折磨着我们,直到韦斯特终于在可怕的情形下失踪。然而当死者的尖叫在玻尔顿那幢偏僻农舍的地窖实验室里响起时,我们的恐惧尚屈服于对极度新鲜的实验对象的渴望。韦斯特比我更加急切,我觉得他见到特别健康的活人身体时会流露出近乎贪婪的眼神。

一九一〇年七月,我们在实验对象方面的坏运气开始逆转。我去探望伊利诺伊州的父母,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回来时发现韦斯特处于某种奇特的得意状态。他兴奋地告诉我,他很可能从一种全新的角度解决了新鲜的难题,这条途径是人工保鲜。我知道他正在研究一种高度不寻常的新防腐剂,得知他有了进展也并没有大吃一惊。然而当他向我解释细节后,我对这么一种防腐剂如何能协助我们完成研究产生了怀疑,因为实验对象那烦人的腐败问题主要源于我们无法及时得到它们。现在我明白了,韦斯特也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发明这种防腐剂是为了将来,而非立刻使用。他相信命运会再次赐予我们一具非常新鲜且未经埋葬的尸体,就像几年前在玻尔顿非法拳赛中死去的那个黑人。命运终于眷顾了我们,此刻在地窖秘密实验室里就躺着一具尸体,它的腐败过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开始。复生时会发生什么,我们能否寄希望于唤醒理性意识,韦斯特不愿妄自揣测。这次实验将是我们研究中的里程碑,他特地保留这具新的尸体,等待我的回归,这样我就能够以早已成为惯例的方式分享这次的奇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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