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志远是个干瘦的小老头,他刑满释放后,娶了一个本地女子,有个女儿。
盛楚华他们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个近70的老人。
老人沉默寡言,很少说话,差不多就是问一句,答一句,显得很迟钝。
盛楚华上来就说明了两个人的身份,肖志远听到上官莘的名字,浑浊的眼珠子,露出一丝光亮,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他们的来意。
“你们怀疑我是你们生父?你们看看我这个样子,生的出你们这样的儿子吗?”
盛楚华兄弟长得很俊朗,黑亮垂直的发,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
尤其是两个人的五官,鼻梁高耸,又大又亮的眼眸,刀削般硬朗的轮廓,是那种十分抢眼的男子。和肖志远的细眉小眼,五短身材,的确没有丝毫共同之处。
不等盛楚华再说话,肖志远就喃喃说道,“你们像极了上官莘,倒也是并不像那个人。”
盛楚华敏感地抓住了这句话,追问,“你说的是谁?你一定知道什么?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钱楚华补充,“我们也相信和你无关,我们知道你一直都在申诉。那天在白桦林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们会相信我说的话吗?我申诉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果,现在老了也死心了。”
“你真不想还自己一个清白,还是不想看到我们的母亲洗去身上的那些污垢?如果我们没有看错,你应该是她曾经很信任的朋友。”
肖志远似乎在内心挣扎着,最后终于开始说话了,那才是被隐藏了几十年的真相。
肖志远的才气让上官莘很敬佩,上官莘不仅有标准的普通话,还非常喜欢文学,两个人的确走得很近,却和爱情无关。肖志远在这个方面不仅很自重,甚至很自卑,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追求一个公主般的女孩子。他知道喜欢上官莘的人很多,其中不乏全师的优秀男子。其中包括了肖志远的一个好朋友,35团的年轻干事,政工干部廖红旗。
上官莘虽然长得很漂亮,却出身不好,在那个年代,有远大政治前途的廖红旗,并不敢与上官莘公开恋爱,只能常常让肖志远出面来找肖志远送情书。上官莘和廖红旗偷偷相爱了,却瞒着所有人,拿肖志远打掩护。
38团的副场长刘树桩,早就被上官莘的美貌迷住了。他不断找机会对上官莘动手动脚,终于有一天得了手,趁着上官莘一个人在宿舍的时候,奸污了上官莘,并且威胁她不准说出去,如果被别人知道,就说是上官莘勾引干部,而且要下放连队。
性格懦弱的上官莘不敢举报,只能一个人偷偷流泪。又一次,在与廖红旗见面的时候,告诉了他。却没有想到,廖红旗不但没有站出来为上官莘出头,反而与上官莘分手了。
上官莘只能一个人以泪洗面,还要忍受刘树桩不断的性侵,人也变得越来越憔悴。就是与廖红旗分手之后,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朝上官莘袭来。上官莘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羞辱,在那个夜里走进了渺无人迹的白桦林。
上官莘出事之后,肖志远就发生了问题,尤其是突然和廖红旗分手以后。
肖志远追问过廖红旗,廖红旗说上官莘不干净,与其他男人有染。为此肖志远和他大吵了一架。
看着逐渐憔悴的上官莘,肖志远于心不忍,暗地加强了关注。那天夜里,肖志远看见上官莘独自一人进了白桦林,便跟了上去。
远远地,肖志远发现上官莘拿出一根绳子拴上了树梢,他加快了脚步,就在上官莘即将上吊的瞬间,从下面保住了她的双腿。
“为什么要这样?”
“志远哥,你不该救我,我是个不洁的女人。”
“说什么胡话?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好好活着。”
“可是我活不下去了,我已经不干净了,廖红旗他嫌我脏,不要我了。”
上官莘泪如雨下,倒在肖志远怀里不住地哭。
肖志远保住她柔弱的身子追问,“告诉我究竟是谁欺负了你,我去找他算账。”
“志远哥,你还是不要问了。我们斗不过他的。”
上官莘的话让肖志远拧紧双眉,他想到一个人,应该经常色眯眯盯着上官莘的男人。
“是不是刘树桩?”肖志远脱口问出。
上官莘浑身都抖起来,用手抱住自己的头,蜷缩在肖志远怀里。
肖志远愤怒地吼起来,猛地站直身子,这个瘦小的男人,此刻像一头猛兽。
“这个混蛋。走,别怕他,我们马上去师部保卫处举报这个畜生。”
“不要,”上官莘声嘶力竭拉住了肖志远。“志远哥,他是场长,我们弄不过的。谁也不会相信我们。”
“上官莘,你不要怕,总有说理的地方。”
“志远哥,这种事说不清的,他会反咬我一口,说我搞破鞋勾引干部。”
“我给你作证。”
“志远哥,你糊涂了吧?这种事情,你作证有用吗?反而会牵连自己。”
“你……”肖志远语塞了。
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刘树桩对他们而言,就是个扳不动,打不倒的庞然大物。
“志远哥,你管不了的,而且我已经怀孕了。”上官莘哭得梨花带雨。
肖志远只能抱住她不断安慰着。
忽然,白桦林外面响起了人声、脚步声,还有手电的光亮。
“你们在干什么?”
一群人打着手电,围住了抱着上官莘的肖志远,带头的正是刘树桩。
“肖志远、上官莘你们果然在这里搞破鞋,两个人都捆起来带走。”
肖志远眸子里直冒火星子,“刘树桩,你不要血口喷人。”
刘树桩狞笑着,“你们一男一女,三更半夜在白桦林搂搂抱抱,不是搞破鞋在干什么?在场的可不是我一个人。别和他们啰嗦,带走。”
两个人分别被关押起来。
很快肖志远在白桦林和上官莘乱搞的消息,在整个农场不胫而走。
第二天,上官莘被放回来了,肖志远被直接送进了公安局,罪名是强奸。
一个月之后,肖志远被判了12年徒刑。上官莘身怀有孕,被下放连队监督劳动。
那一年的冬天,上官莘因难产死亡。
八年之后,肖志远刑满释放,留在了青海。十八年后,刘树桩用贪污受贿数额巨大,及奸淫女青年等罪恶,判处无期徒刑,十年后死于监狱。
肖志远说出了当年的事情真相,房间里一片唏嘘声。正义永远不会缺席,可正义有时候常常来的太迟了。
真汉子的不白之冤,无辜女青年的屈死冤魂,让一屋子都是压抑。
盛楚华兄弟,还有始终陪伴在他们身边的两个女人,终于完成了他们的寻亲历程,心里却压上了一块大石头,一路之上都在沉默无语。
“你们这是怎么啦?”白凤菊开口了,“你们找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不是很好吗?你们不是并不在意自己的生父究竟是谁吗?再说,那个男人是谁,真的很重要吗?你们不是照样很优秀?”
“说得对,而且你们都有很好的父亲,三个很棒的父亲,钱臼成、楚天歌、盛天华,他们哪个又不是顶天立地的男人?”
钱楚华望着盛楚华,两个人眨眨眼睛,忽然大笑起来。他们的脚下是一条大道,头顶是朗朗晴空,身后跟着两个靓丽的女子。
·完·
2021年4月20日启稿
2021年12月17日完成初稿
2021年12月25日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