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菊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实际却远不止。论其心智已是百岁之人，她毕竟活过三世，所经所历远比不过二十四五的赵光琪复杂得多。

倒是赵光琪经历简单，不过是有过一次婚姻而已。

那时赵光琪不过是一个殿前督点检赵匡胤的妹妹，这个所谓的殿前督点检，也就是算一个禁卫军的首领，一个将军而已。

赵光琪自己看中了赵匡胤的一个谋士，叫车偲夫。

后来这个车偲夫莫名其妙坠马而亡，赵光琪便成了寡妇。楚华高中状元，被皇帝看中，钦点驸马。

这个车偲夫也算是有才华的相貌也不算差，两个人婚后虽然美满，却连三年都没有满，那时赵光琪堪堪不过芳龄双十。

若是论起前夫与现在驸马爷的长短，楚华显然无论才华、品貌、心性都有过之而不及。

楚华倒也不曾瞒着这位懿景公主自己的来历。两个人曾经有过颇为深层次的交流。那时楚华以卓韵慧的身份刚刚高中状元，便有皇帝亲自带去后宫见了懿景公主赵光琪……

赵匡胤陪着楚华在毓秀宫小坐后，便留下了楚华起身而去。这个君主很是开明，要让妹妹单独和状元郎交谈一番。

赵匡胤在座时，楚华一直不便抬头去看这个懿景公主。虽然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可总要做出一副样子。等赵匡胤一走，楚华便抬头直视过去。这一看楚华心中不由一跳：好奇怪怎么又是个似曾相识的女子？

懿景公主也正好看过来不由口中“咦”了一声，然后启秀口道：“状元郎，你不觉得本宫曾经与你似曾相识吗？”

楚华心头一凛，他没有想到懿景公主，也会有这样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觉，却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公主殿下一定是认错人了吧。微臣一直住在金陵并未来过汴梁城。”

懿景公主抿着嘴一笑，“那就是梦中，亦或是前世了。”

楚华心头又是一凛，只怕这个懿景公主的后世与我会有牵连了，只是这么就想不起来，究竟是何人？

楚华心里想着口中却在敷衍：“公主说笑话了。微臣岂有如此福分？”

懿景公主又道：“状元郎可知我皇兄，为何让你一个男子独留宫中。”

楚华微微一点头回答：“微臣虽是愚钝，断不至于如此木乃。”

懿景公主不由自主“咯咯咯”笑出声来，说道：“你有些意思。那你可喜欢本宫？”懿景公主来了个单刀直入。

楚华便笑着回答：“公主国色天香，微臣不过就是个凡夫俗子，又不是柳下惠，岂会不动心？”

懿景公主竟又逼问：“状元郎可知本宫是个寡妇？没有勉强吗？”

楚华便一躬身言道：“说到此事，先请公主不罪微臣欺君。”

懿景公主挑起秀眉大奇， “你究竟想说什么？就赦你无罪，说！”

楚华道：“微臣求公主原谅，微臣亦曾娶妻。”

懿景公主脸色突变，先是勃然大怒，可又迅速转成一片灿烂，大笑起来然后手指着楚华说：“好你个状元郎，居然胆敢戏弄本宫，就不怕本宫真的办你个死罪？”

楚华镇定自若谈笑风生， “微臣已经先领旨无罪，莫非公主会言而无信不成？”

懿景公主指着楚华，忍住笑说：“你……你太坏……”

然后屏住笑问：“可是真事？”

楚华非常肯定地点点头回答：“千真万确。只是已经记不起是谁？”

懿景公主又笑起来， “你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是谁？”

楚华很认真回答：“不是说笑，若是微臣告诉公主，乃是个失忆之人，而且来自遥远的一千年之后，公主也愿意嫁给这样的驸马吗？”

懿景公主不笑了，瞪大自己的眼睛，盯住楚华问：“你给本宫再说一遍。”

楚华明明白白地说：“微臣是来自一千年后的人，无奈如今失忆，记不得自己究竟是何人，其他倒记得三五分，公主还愿意嫁给微臣？”

“此话当真？你从千年后来究竟是何意？本宫不明白。”

楚华笑着反问：“你是公主，一定读过史书吧？”

懿景公主一撇嘴，“本宫熟读史书。”

“好。可知上数千年是何朝代？”

“汉。”

“你若是回到了汉朝会怎样？”

懿景公主想了想笑了，“本宫明白了，你就是从千年后那个‘汉’而来。”

楚华大笑 “公主果然聪明。只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来，当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公主若嫁给我，岂不是前途莫测？”

懿景公主很干脆地回答：“本宫喜欢你，也喜欢跟你去浪迹天涯，不在意你是否有妻，大不了本宫就与她平起平坐就是。”

……

白凤菊这一问，便把话头提了起来。

“本宫自是知道驸马拿下过往，才会一心一意与他同行。随着驸马去海角天涯，便是本宫心之所愿。”赵光琪爽快直言不讳。

“如此说来，倒是我狭隘了。只是懿景公主可知道，我们那个未来世界，与之公主熟悉的这个世界，本就是大相径庭，公主可真可以接受。”

赵光琪竟露出一抹小儿女的羞涩，“妹妹可曾听说，爱屋及乌？”

“爱屋及乌？”白凤菊浅浅一笑。

“果然了，公主竟是可人呢。妹妹明白了，既是公主已然下了决心，我自是不会多说什么。唯有祝福你们可以如愿以偿。”

“你怎么样？不要光说我们了。说说你究竟有何打算？本宫见你似乎并不捉急呢。”

白凤菊平静表示，“这种事情又怎么急的出来？只能是尽人意顺天命呢。安僖王三世为人，并不是短命之人，从传来擅自的消息，我就已经猜到到十之八九。如今驸马爷不过是要亲自去确认一遍。我若是心急，自是可以随着驸马爷去南楚，想来他亦不会反对。

只是我觉得自己离开的路已经定了，总是那么回事，又何必还要千里迢迢跑到南楚去证实些什么？倒不如安心在这里等着，等消息，也等我离开的机缘了。”

赵光琪一对眸子望过去，心中暗自叹息，“你果然是个不一样的心性。怨不得有三世为人的经历。”

赵光琪颔首言道，“这也是妹妹的心之所愿吧？”

“正是呢，人人都有自己的心之所愿，总是万事随心便好。”

赵光琪忽地想起，忍不住问出来，“妹妹与安僖王三世情缘，可是这一世才做成的夫妻？”

白凤菊没想到这位懿景公主，居然会直截了当问出来，便反而红了脸低下头去，低声回答，“便是这一世的夫妻，也不过掩人耳目。”

赵光琪大奇，不由得扬起双眉，“怎么会这样？”

白凤菊低低道，“公主不看我这身子，不过十五六的模样？在我们哪里尚属未成年，并不能谈婚论嫁。”

“你们居然还要守着那个世界的规矩吗？”赵光琪深感意外，“怪不得，他对我说的平起平坐如此忌惮。”

“怎么呢？什么叫平起平坐？难不成他在那个世界有个妻子不成？”这回轮到白凤菊好奇起来。

“谁说不是？他答应和本宫成婚时便告诉之，在模糊的记忆里，自己有过一个妻子，却已经记不清楚是谁。是本宫直言不会在意，大可与她平起平坐。驸马却双眉紧蹙，言之这等怕是不行，乃法度所不允。说到此事总有几分惆怅，本宫却不在意，法律不外乎人情。本宫不在意便可。”

听此言，白凤菊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