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刃的人动作及时麻利，等楚华与许古廉登上山，就看见原本空荡荡的山寨空场上，竖起了几座行军帐篷。

龙首峰上这座山寨，原本修造的颇有规模，除了这处空场，其他都是密密麻麻的石头房子与木房的混合建筑，虽然章法不得规制，却也喧闹得犹如小镇。青龙山十二峰虽说都有土匪驻守，这里确实大本营，老老小小的土匪家眷都在这里，算算足有六七千人。

这龙首峰形态颇为奇特，在主峰上有生出两座小山峰，像足了龙头上的两只角，倒是主峰上颇为平坦，以很是开阔，又有一座青龙庙造在上面，庙前一大片空场。杜唇虎叫人在山顶围起石块，垒出了山寨的规模，那些形形色色的的房子，便绕着大空场造出来。

如今这些房子已经成了残垣断壁，连偌大的青龙庙都已经倒塌，更增添了龙首峰上的凄冷与诡异。

如今偌大的空场上凭空添上几座大帐篷，更有了一股子怪异。那些玄铁卫与隐卫，加上十数楚华的卫队，已经各行其是，按部就班，在准备吃食、烧水、守卫等事宜。

楚华与许古廉走进围在中间的一顶大帐，席地而坐，继续讨论关于这个案子的事宜。

“这寨子里应该住在大部分的土匪和家眷，当时的场面实在惨不忍睹。”许古廉的声音低沉下来，“几乎遍地都是死人，还有不少妇孺。看样子是满山寨的人，聚在一起喝庆功酒。靠着青龙庙近一点的地方，死的更多是侯子坤的安僖军，也足有几千人。我把人数清点过，加上山沟里战死的，一共有九千九百七十余人，基本是侯子坤本部所有人数。”

许古廉又指着青龙庙方向，“青龙庙里面死了几十个人，其中有侯子坤和几个亲卫，剩下是杜唇虎和他的大小首领。叫我想不通就是什么人有如此通天本领，把两万人被毒死？”

“显然是有人下毒，要毒死这么多人，只有将毒下在酒食和饮水里。这画上需要大批人手。”楚华分析着，“第三方人不是少数，起码有数百人，否则无法完成如此浩大的工作。”

“可问题是，什么样的第三方势力，可以让杜唇虎放心他们留在山寨？还有难道侯子坤不会看到吗？如果遇上为什么不起疑？从现场分析，侯子坤、杜唇虎之间没有丝毫打斗痕迹，也没有与第三方冲突过的痕迹。也就是这么多人都是在平和，甚至喜庆的状态下被人毒死了。”

虽然已经时过境迁，许古廉在陈述时，还是带着强烈的悲愤。如果时这么多人死在战场上，或者不会让他如此震撼？让他不安的就是因为这两万人完全死于人为的非命，在许古廉看来，主谋之人根本就已经彻底丧失了人性，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许古廉欷歔着，“真是触目惊心，太可怕的景象。”

楚华轻轻拍拍他，“已经过去了，我知道让你一遍遍回忆看到的场景，实在太过残忍。不说了，我已经清楚了。我们一起努力把这个恶魔找出来。”

许古廉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换了个话题，“我是在后山找到那些被毁的山洞，明天可以先过去查勘一下。不过经过多次清理，已经不是原貌。我可以大致指出里面的基本情况。那些报废的兵甲，都运回夜郎了，基本已经无法使用，能不能通过回炉重新打造？我就不懂了，钱大哥不在了，就是可以，也无人督造。”

楚华笑了，“这个不一定。”

许古廉眼睛一亮，“大哥莫非也懂冶炼？”

“我真是懂冶炼的，不过我不打算再把那些造成兵器。”楚华坦言，“这些废铁，能回炉使用的数量有限。经过大规模爆炸之后的残留物，已经混入了过量的硫磺，很少可以重新回炉。即便尚有部分可用，再回炉也不一定适合于打造兵器。再说这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兵器，不能留下或者也是一种天意吧？我就不要违背苍天的意志了。”

“大哥想回炉打造什么？”许古廉很好奇。

他对这两位长得一样的异姓兄长，充满了敬佩与好奇。

“我打算用它们造一艘铁船。”楚华神秘一笑。

“造铁船？造铁船做什么？”

“当然是用来回家。”

“回家？”许古廉恍然大悟，又有些沮丧，“我竟忘记钱大哥走了。大哥你早晚也是要离开的。”

“对不起，三弟。我和钱楚华终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们在自己那个世界还有亲人。”楚华带着歉意表示，“我们的亲人在期盼我们回家。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一定是我们这种穿越者最大的渴望。钱楚华是这样，文英姑娘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这些我懂，钱大哥也这样对我和二哥说过。只是与你们相处这些日子，便有些舍不得。”许古廉低下头。

楚华勾住他的肩头，“想你的钱大哥了？其实我也很想见见他。很想搞清楚一件事，他究竟是不是和我有血缘联系。”

第二天一早，许古廉带着众人去了龙首峰后山的那个山洞。

巨大的山洞已经被重新清理出来，却还留有爆炸留下的痕迹，有一股子很重的火药硫磺的味道，洞口搬出来的那些山石也都被熏黑了。

楚华摸着那些熏黑的山石，“看起来这个有心人，用来大量炸药。”楚华指着山洞外面大堆的碎石，“居然把山洞炸成这个样子。”

“还幸亏这个山洞很深，离开山顶又很厚，否则恐怕整座山都塌下来了。”

许古廉指着山洞离开山顶的位置，“里面已经炸得见天了，真不知道他用了多少炸药。”

楚华一面朝里走，一面说，“这是最让我感到困惑的一件事。此人费尽心思要劫取这批兵甲，究竟想做什么？如果不是巨大的诱惑，无论是杜唇虎，后山侯子坤都不可能肯这样做。那么这个巨大诱惑又是什么？”

“难道他承诺要买下这批兵甲？”

“他可以说服杜唇虎不去打50万两银子的主意，而冒险劫取这批兵甲，许给杜唇虎的好处，一定大于50万两。”

楚华已经在审问陈癞子和桥三时，弄明白信中的内容。也知道了写这封信的人是滕柳蟒，这一句足够给滕柳蟒定罪，只是还缺乏更多依据，来证明是滕柳蟒亲自上了青龙山。现在还不能排除，有个人在执行这个计策，亦或者滕柳蟒还有一个合伙人。因为楚华实在想不出来，他既然如此想得到这批兵甲，又为什么要毁掉它们？

“滕柳蟒买下这么多兵甲，不会是打算起兵造反吧？”许古廉推测。

“起兵造反？”楚华的眼睛亮起来，“他很可能是打算把这批兵甲卖给一个人，至少是这样许诺杜唇虎和侯子坤的。”

“卖给谁？”

“卖给已经在南楚起兵的马顺吉。”

“对啊，这样就讲得通了。滕柳蟒以十万兵甲诱使马顺吉提前起兵，引走安僖军主力和钱大哥。然后让侯子坤监守自盗，伙同杜唇虎劫走兵甲，再让马顺吉来取这批兵甲……”

许古廉说着说着摇摇头，“不对啊，那他为什么不等马顺吉来取，就把兵甲全部炸毁了？毒死所有人和炸毁存放兵甲的山洞，是同时进行的。他根本没有打算留下这些兵甲。”

楚华轻轻锤击着洞壁，好似自言自语，“这就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滕柳蟒炸毁这批兵甲的目的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