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玫从外面进来，正好看见她撕了第五幅失败作品。

“主子，这是怎么啦？又和自己过不去了。”

“我就是气恼，自己差不多10岁学会作画，到如今算算也画了十余年，怎么连临摹一个十五岁小孩子的作品，都临不出丝毫神韵，岂不是白活了吗？”

雁玫弯腰拾起一张展平，看来半天，噘着嘴说，“奴婢也看不出主子这张，哪里比她那张差了去？”

梅雅茹皱紧眉，“你哪里懂得？这用笔之间，气韵之处，我这张是半点不及。何况她是创意，我是临摹。可见二人之间天差地别了。不行，我一定要去见见她，看看到底是怎样的神仙人物？”

在梅雅茹的坚持下，主仆二人，第二天叫了自家的马车，去了南门街。

这一个多月以来，文英斋的名声鹊起，已经轰动了半个临安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以求得文英斋一字一画为荣。

白凤菊的字画供不应求，常常需要高价定购。陈珏天天数钱数的手软。连小六子，都每天衣帽鲜亮在店里忙进忙出。

如今文英斋已经不再提供现品，而是只有预定。画堂里展示了几个类型的样品，可提供价格参考，差不多都要300两朝上了。

最惹人注目的，还是白凤菊常常会就在大堂施展自己的画技。每当这种时候，都是人头攒动，人们争先恐后以目睹为快。

梅雅茹来的时候，正赶上白凤菊，在当堂画一幅纯西洋画派的风景，画的是一座欧洲城市，著名的艺术城市巴黎。采用油彩画手段，利用空间透视特点，把巴黎街头的风采表现得形象生动、引人入胜。

画面里的卢浮宫，是巴黎12世纪建筑，并没有出现在10世纪。这是白凤菊凭着自己的记忆画出来的，对于围观的看客而言，就是一座人间没有出现的海市蜃楼。

该举世闻名的艺术宫殿始建于12世纪初，当时是用作防御目的，后来经过一系列的扩建和修缮逐渐成为一个金碧辉煌的王宫。

从16世纪起，弗朗索瓦一世开始大规模的收藏各种艺术品，以后各代皇帝延续了这个传统，充实了卢浮宫的收藏。如今博物馆收藏的艺术品已达40万件，其中包括雕塑，绘画，美术工艺及古代东方，古代埃及和古希腊罗马等7个门类。

1981年，法国政府将这座精美的建筑进行了大规模的整修，从此卢浮宫成了专业博物馆。值得一提的是卢浮宫正门入口处有4个透明金字塔建筑（一大三小），它的设计者就是著名的美籍华人建筑师贝聿铭。

围观人群中不断爆发惊叹声。

“上天啊，她画的是什么？这是天宫吗？太漂亮了。”

“太漂亮了，这幅卖多少钱？我想拥有它。”

……

梅雅茹主仆费了好大力气，总算站到了一架巨大的画架对面。

白凤菊穿着一件妃色云锦穿花绣纱裙，高挽着袖子，正在蘸着油彩绘画。

看着她凝神贯注，潇洒自如作画，梅雅茹不由得心中产生了一种仰慕。

画的太好，而且是一种梅雅茹从来不知道的画法，看着她笔法娴熟地在画布上戳戳点点，笔下出现的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是那样强烈的仿佛立体的一般。梅雅茹不由产生了一种要拜这个小姑娘为师的想法。

接近晌午，白凤菊停手，开始收拾油彩和画笔。小六子走过来和陈珏一起，用一块画布，把未完成的作品遮盖起来。

那些围观的看客，有些散去，有些缠住了白凤菊问三问四。

“文英姑娘，这幅宫殿卖吗？”

“不卖呢，这是一幅供在画堂的样品。”

“姑娘，我能定购一幅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吗？”

“不可以呢？可以订一幅同类的，可不能一模一样。我的画，每一幅都不一样。”

“文英姑娘，你这种是什么画法？”

“这是油彩画，一种胡人的技艺。”

……

梅雅茹抓住机会，走到白凤菊对面。

“文英姑娘，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我叫梅雅茹。”

白凤菊笑笑，看着眼前这个美人。今天的梅雅茹刻意打扮了一下，玉色镂金丝钮牡丹花纹抹胸，丁香色印暗金竹叶纹曳地裙。头上戴着金累丝珍珠茉莉步摇。

耳朵上正是那对，白凤菊托陈珏卖出去的烧蓝点翠耳坠。

白凤菊一眼认出了那对耳坠，不由得心中一动。真实缘分啊，居然是她买去了这对耳坠。

“梅姐姐好，不如请梅姐姐到妹妹房中小坐？”

“好极。雁玫你在外面等我，我去文英妹妹房中小坐片刻。”

白凤菊领着梅雅茹进了后堂，到了一间小闺房中。

“文英妹妹，你技法高明，不知师从何人？”

“小妹是家学，没有拜过师傅。”

“妹妹这么说，更是叫我惊讶，不知妹妹家传？”

“小妹先祖是前朝文渊阁博士，家居北地，真实到父亲一辈家道中落，不过是个教书先生。北地战乱又逢大旱，一家来江南寻亲投靠，不幸父母双亡，我孑然一身找到舅舅家中。”

白凤菊说得情真意切，不由得不信。

说到动情处，泪目闪烁，连梅雅茹都伤心起来。

“对不起，姐姐无意之中触动妹妹伤心事。”

白凤菊拭去泪水说，“无妨，已是过去之事。不知姐姐今日来？”

“姐姐想拜你为师。”

白凤菊大惊，“不可，妹妹岂可为姐姐之师？还是相互探讨为好。”

“我前几日曾让丫鬟买回去一幅竹兰图，甚是喜欢，一心想学妹妹的笔法临摹一幅，却怎么也临不出韵味。不知这是什么技法？”

白凤菊心里暗笑，嘴上胡乱应对，“这是祖上传下的文家家学技法。”

肚子里再说，可不是文家祖上吗？可惜这时候文大师尚未诞生。

不知道被文老知道会不会骂我这个不肖弟子？

“既是家学，不知可否外传？”

“无妨，姐姐喜欢，改日妹妹教你其中紧要处，通了自然可以掌握。”

梅雅茹十分喜欢，连声说好。

两个人谈笑甚欢，坐了多半日。直到陈珏进来催促了几次，梅雅茹才起身。

白凤菊好不容易有了个同伴，也是欢喜的紧，竟提出要请梅雅茹去酒楼用饭。

梅雅茹少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欣然应允。

白凤菊让陈珏和小六子自己吃饭，拉着梅雅茹带着雁玫去了对面的丰庆酒楼。

这座丰庆酒楼就是德胜商号隔壁，在南门街上算是最好的一家。酒楼里熙熙攘攘坐满了客人。

跑堂的小二却是个有眼力的，认识白凤菊，立刻上前招呼，“这是文英斋的文英姑娘吧？”

白凤菊抿嘴一笑，“小哥认识我？”

“认识认识，这南门街上，谁不认识文英斋的文英姑娘？文英姑娘今天来我们丰庆，是小店的荣幸。小的马上给您安排一个雅座。”

“好，那就谢谢小二哥。我正好和这位姐姐说话。”

店小二引着白凤菊、梅雅茹主仆三人，上了楼上雅座。

一边喝茶，一边继续闲话。

“梅姐姐府上哪里？”白凤菊问道。

打横坐在侧面的雁玫知道梅雅茹不方便回答，便接口回答，“主子是世子府的世子妃。”

白凤菊一惊，忙起身离座，重新给梅雅茹施了个礼。

“不知是世子妃，草民文英鲁莽了，竟然与世子妃称姐论妹。”

梅雅茹一把拉她坐下，“什么世子妃，一个名头罢了。咱们不管那些俗礼，还是姐妹相称。”

白凤菊有些犹豫，“怕是不妥吧？”

“没什么不妥，说不一定很快就不是世子妃了也未可知。”

“梅姐姐，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