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刚刚过去不过一天，钱楚华的第二份奏章到了，还是又钱俶代奏。

钱俶看来一眼，不由得心惊肉跳。这事情是一桩比一桩大，上一次是学子，现在是吏员。

钱俶终究是吴越王，非常清楚这个献土之后，会有一系列复杂的交割。说明白点，就是一个国家彻底向另一个国家投诚了。要有多少事情等着安排？

其中最纷繁复杂的，莫过于层层叠叠国家机器的管理机构。两个不同制度的国家，就有两套不同的管理框架。现在要把两套并成一套，少不了第一件事就是裁员。

裁员裁的不是普通人，他们是曾经的官吏，说穿了都是一方土地，裁不好煽动民变是分分钟的事儿。

吴越献土之后，这个裁员怎么搞？钱俶不是没有想过，真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再说，就是自己有好办法，自己也不方便上奏朝廷。投鼠忌器不是？

这件事他甚至不希望自己几个儿子插手，尤其不希望就是安僖王插手，因为是一样的，还是投鼠忌器。

你们父子在吴越问题上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事，都会让龙椅上那位忌惮三分。安僖王素来让皇上忌惮，更是最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偏偏这个便宜儿子竟然管了。

钱俶看完安僖王的奏章，不得不对这个儿子刮目相看。居然还有如此绝妙的法子，可一轻描淡写解决这个叫人头疼，摆不平的问题。

钱楚华的奏章到，蓼兰器的密报已经到了好几天。这个不奇怪，所有的奏章都是六百里加急送报朝廷，最多就是来个八百里加急。可皇司城不是用的驿马，而是信鸽，起码比驿马快了三成。

蓼兰器看到密报，也是暗暗吃惊。幸亏腾瑞鸿在吏员中安插了自己人，在第一时间就掌握了这个情况。又幸亏景廉想出了这个阉割版的考核方案。

若不然，必然是一场大风暴，搞不好腾瑞鸿会下台。要是再把自己卖了，这祸就大了。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这件事蓼兰器学乖了，他不再等腾瑞鸿的奏章，而是马上带着密报去见赵光义。

“官家安。”蓼兰器去御书房见到了赵光义。

“蓼公公，你怎么来了？”

“官家，老奴收到临安密报，特来奏报官家。”

“又是临安。这个腾瑞鸿又闯了什么祸？”

“官家，误会了，腾瑞鸿有一个吏员遴选的方案，已经八百里加急送来。老奴的密报快一天。”

“哦，什么密报说来听听。”

“官家，腾瑞鸿称现在主官遴选的方式，弊病太多，又恐有收受贿赂之嫌，故建议停止现法，改为吏部出题考核，再加聆讯后择优录用。”

赵光义凝神细想，果然是个好法子。又想不知为什么这次安僖王没有干预？

蓼兰器却又说了，“官家，这个法子其实是安僖王参与吏员集会的时候提出来的。不过他建议为视公允，前面的遴选全部推翻，一律重新考核。”

“这样的确公允很多，也杜绝了收受贿赂。”

“只是这样会让已经被选中的吏员不满，最关键还是需要大量时间。在拖延下去，就会影响到今年税赋了。老奴以为不如腾瑞鸿的法子可有两头兼顾。”

蓼兰器一语中的。

赵光义心里有了主意，而且看透了蓼兰器在帮腾瑞鸿。这个蓼兰器忠心有加，就是贪得无厌。

赵光义看了他一眼，“蓼公公，告诉腾瑞鸿适可而止。”

蓼兰器不由得浑身一抖，知道已经被赵光义看穿了其中的奥秘。

“老奴领旨。”

“你去吧，朕自有主张。”

第二天，钱俶果然又提安僖王上了一份奏章。赵光义也同时接到了腾瑞鸿的八百里加急。

赵光义把两份奏章都看来一遍，如何仰天大笑。

“哈哈哈，临安两位，居然也会有这般合拍节的时候？赵爱卿你拿去看看。”

赵普接过两份奏章，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果然是大同小异，不同在于一个建议推翻重来，一个建议剪断重来。

这一字之差，有天壤之别。不过老奸巨猾的赵普，料定赵光义会取腾瑞鸿这一份。

赵普微微一笑，将两份奏章送还，“圣上，的确很合拍。老臣想来，一定是腾大人已经了解了安僖王的意图，又结合了实际政务，故而有了细微调整。”

赵普故意将分明的大相径庭，说成是细微之别，就是为了符合赵光义的圣意。

赵光义果然甚是满意，转头对钱俶说，“钱爱卿，朕对你这个儿子甚有兴趣，不如让他来京城辅佐朕如何？”

钱俶出班辞谢，“圣上，小儿玩世不恭、又桀骜不驯，只怕会让圣上为难。何况西南一带素不安宁，小儿镇守西边实在也是不可或缺。”

“朕想让他为朕另培养一支铁军，岂不是收复云燕指日可待？”

“圣上，江南和西南初步安宁，尚不宜妄动刀兵，北伐一事，不可操之过急。”赵普也劝解。

“也罢，爱卿代朕拟旨，着吏部出题派员，前往江南，对尚未遴选的吏员统一考试，今后择选录用。再替朕回复临安知府，抓紧做好遴选，不要误了今课税银。另外替朕回复安僖王，勉励他亲克勤俭，朕心甚慰。”

赵光义不是个傻子，自然看得出这出戏的奥妙。分明是钱楚华发现了这次遴选吏员的猫腻。拿出这样一个手段来，要限制腾瑞鸿捞银子。也的确是利国利民的好章程。只不过百密一疏，被腾瑞鸿发现了端倪，立刻断尾求生，来了这么一出戏。

赵光义不喜欢蓼兰器、腾瑞鸿，这样的贪得无厌，却有不得不担心钱楚华太过能干。这种绝妙的法子，绝不是像腾瑞鸿这种人想得出来的。

钱楚华此人不知究竟适合来历？这种人一旦要来争天下，恐怕这大宋江山危亦。

从这个角度而言，赵光义宁愿用腾瑞鸿这样的贪官，也不愿用钱楚华这种干吏。

赵光义希望把钱楚华弄到身边，倒也不是一句假话。

一则是赵光义真想利用钱楚华的本事，为他打造一支战无不胜的铁军。

二则，自然因为云燕十六州的收复。赵光义手下虽然有不少像潘美这样的良将。可真的论起战力和谋略，的确缺少钱楚华这样的战略家和指挥若定的军事家。

在赵光义印象里，钱楚华指挥的战役不多，却堪称经典，实在是难得人才。当然最关键还是他手上的机密。

下朝之后，赵光义留下了蓼兰器。

还是询问钱楚华手上火器机密。

“蓼公公，火器一事可有眉目？”

“启禀官家，容老奴再想办法。”

“老家伙，你究竟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官家，老奴前一段的调查又些收获，已经明确了钱楚华手下并未特别的能人，无论是冶炼的秘方，皇上后膛枪的秘密，都没有经手他人。”

“照你的意思，这些秘密，都是钱楚华自己在掌握？”

“正是如此。”

“这就真不好办了，除非他心甘情愿交出来。”

“也不尽然。人总有软肋。”

“呵呵，老东西，你说说朕的软肋是什么？”

“官家的软肋自然是仁慈。”

赵光义听罢哈哈大笑。

这个虚伪的所谓仁君，可有为了帝位弑杀兄长夺位，却一直以仁君见诸于世。

蓼兰器的这个马屁拍的极妙。

“此子软肋又在何处？”

“多情。”

“哈哈，这倒奇了，听说他死而复生后，竟把原来的九个夫人都和离了。朕不知，他情在何处？”赵光义满心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