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楚华这一番话，让梅雅茹终于看清了，自己面前是个怎样的男人。

忍不住说多了一句话，“有夫如子，夫复何求？”

钱楚华一听就皱眉了，“我说半天是想告诉你，我今后会面临很多想不到的意外，你们别跟着我，将来会受牵连的。”

“我听明白了啊，可你这样一个胸怀大志的男子，不应该是我梅雅茹一生所求吗？”梅雅茹看着钱楚华说：“当初我同意爹的建议，同意嫁给钱惟濬，是因为不想让他失望。其实对这个钱惟濬，没有报什么希望。不过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梅雅茹也的确曾经希望，通过自己来改变世子。可是，他真的让我彻底失望了。他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无论我用什么办法，他都只能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于是，我彻底失望了，再也不去管他。本来如果可以生下一儿半女，像婵月那样，我也就算了。可惜……经想不到，他居然因纵欲过度，再无子嗣。”

钱楚华没有想到，自己会勾起了梅雅茹，久埋在心里的想法，心中居然当着自己面，一股脑倾述出来。

“从你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我就已经可以断定你不是世子了。别忘记我和他终究是做了四年夫妻。你们的模样、音容笑貌似乎一模一样，可是眼神先就完全不同。他的眼神里只有色欲，你的眼神清澈明亮，充满智慧。

我也曾害怕你这个不是真世子的身份，一旦被戳穿，会给所有人带来灭顶之灾。说心里话，你第一次提出外面可以选择和离的时候，我动摇过，也曾经去信与父亲商量。我没有想到你会如此轻而易举，击败了数次对你的非议。于是，我可是重新认识你，直到今天，你刚才那番精辟的分析，让我震撼不已。”

梅雅茹忽然站起身，走到钱楚华身边，主动依靠在他身上，柔情万种，“你说过，可以选择重新开始对吗？”

钱楚华不得不轻轻揽住她的腰，点点头，“不错，我说过。”

“那，我们就重新开始？”

“你现在知道我是什么人了？还要选择重新开始吗？”

“我知道你是未来人，我还知道你在做一件举世无双的大事。我愿意留在你身边帮助你完成。”

“你想过这件事的风险吗？就因为我是未来人，才非常明白自己想做的这件事有多难，可能就是一场灭顶之灾。”钱楚华努力想说服她。

“我当然知道，我们可能被人追杀对吗？”

“仅仅是危险之一而已，甚至可能被抄家、灭族，被扣上谋逆的罪名上断头台。”钱楚华很认真地说着。

他并没有刻意恐吓梅雅茹。赵匡胤的影响力，很可能会控制吴越的朝堂。这次叶子宇的事情，不过是赵匡胤的一次试探。说明白点，他和赵匡胤之间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吴越，是赵匡胤南方统一的一个重要桥头堡，他不会允许出现自己这样一个对抗者。说不一定，赵匡胤下一步就是通过钱惟濬的父亲了。也许，赵匡胤很快会让钱俶回来处理这件事。罢黜世子，并不需要特别的理由。如果真是这样，钱楚华的确会有灭顶之灾。不过他已经想好了，就是到那一步，也要斗一斗、争一争。他不相信，凭自己的智慧，赢不了这场战争。

只是，钱楚华真不想牵连太多的人，这是他始终希望这些女子立刻自己的真正原因。无论怎么说，这些人都是无辜的，没有必要牵连进来。

梅雅茹是很聪慧的女子，很快就明白了钱楚华这番话的意思，“你是说，还是还是会有人来追查你不是真世子这件事？”

“我该怎么说？单纯追查我，或者否认我，并不一定有效。因为就这具尸体而言，我的的确确就是钱惟濬，没办法否定。可是并不等于我这个世子的封号不会被褫夺。”

“你是说，吴越王可以褫夺你世子身份，换一个世子？”

“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这怎么可能？钱惟濬的不学无术、玩世不恭、走狗斗鸡、吃喝嫖赌，并不是现在了，吴越王都没有罢黜，为什么要罢黜一个浪子回头的世子？”

“因为他可能抵不住赵匡胤的压力。”

“你是说，赵主会逼迫吴越王来换一个世子。”

“对，换一个碌碌无为，甚至和钱惟濬一样的纨绔子弟。你现在可以明白，为什么钱惟濬这么多年都没有被罢黜了吧？就因为吴越不需要一个有作为的世子。不，不是吴越不需要，是赵宋不需要。钱俶已经是个很精明能干的国主，如果有个更想有作为的世子，就等于在赵匡胤的身边睡了一只老虎，他是绝对不会愿意的。”

“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吗？”

梅雅茹有些忧心忡忡。

“也不能说没有。这一切先要看赵匡胤会怎么做？然后看钱俶，就是我名义上这位父王会怎么想？”

“赵匡胤会怎么做？”

钱楚华想了想回答，“这位雄主应该会知会钱俶，做一点暗示，让他明白自己的希望，逼着我这位父王返回王城来处置我。”

“父王会怎么想？”

“父王本就已经心生疑虑，对我身份产生怀疑。我不信，王城会没有把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告诉他。无论哪位君王，得知这种事情以后，都不会掉以轻心。假如再有了赵主的意思，我那位父王返回王城不过可日之间。”

“你想好办法了吗？”梅雅茹真有些着急了。

“办法？呵呵，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看看可以走到哪一步。”

“你应该先去找楚夫人，还是应该去找孙王后？”

“你都看得明白的事情，你以为她们看不明白？”

“你是说，她们早就知道你的身份？”

“以她们的聪明和对自己儿子的了解，恐怕早就知道了吧？”

“她们愿意维护你？”

钱楚华忽然笑了，“你说活着的儿子重要，还是死了的世子重要？何况我这个儿子真的胜过那个死的吧。加上这具身子本来活着，死的只是钱惟濬的灵魂。你都说了，我这个灵魂比起钱惟濬那个家伙，是不是强多了？”

梅雅茹忽然灿烂地笑了，身子一歪，顺势倒进钱楚华怀里，让钱楚华不由得怦然心跳，不得不强压着内心蠢蠢欲动的心，轻轻扶正了梅雅茹。

“好了，现在不是你侬我侬的时候，咱们还是讨论正经吧。”

梅雅茹抿嘴偷笑，“说好的从头开始呢？”

“也不是现在就开始，先等大事安定再说吧。”

“你现在还想做什么？又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

“你帮我去找秋纹和婵月吧，把情况和她们说明白，我要未雨绸缪，打算先把这些女子送出去，免得有了意外，相互羁绊。”

“原来，这就是你坚持要和离的道理。”

“正是。”钱楚华肯定地说，“无论真假，先将你们疏散出去，让你们离开了世子府，我做事才没有了牵挂。”

“好，我去帮你劝说她们。”

“我要安排她们离开世子府，最好先离开临安。你们几个则可以先回家里去，有可能也最好暂时离开临安。”

“难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防患于未然吧。我也不希望会闹到这个地步。”

钱楚华第一次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他终究不是神仙，并不能真的预判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他能未卜先知的正是历史大势，而不是那些细枝末节。他想改变的，也许就是那些细枝末节。钱楚华很清楚，历史大势是不可逆转的，并不会因为自己的重生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