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站在那里发了一阵呆,白凤菊终于想起道清最后一句话,连忙走去查看焚烧的腰牌,竟意外发现,香已然灭了,那腰牌竟完好无缺。
白凤菊收好腰牌,走下来。
“回去吧,三日后我与越溪华去青衣江。”
白凤菊的语气极为平淡,没有丝毫的涟漪,到时越溪华丝毫有了一丝雀跃。
卓韵彩有些忧心忡忡问道,“王妃真的这样义无反顾随着那邋遢和尚去吗?”
白凤菊平静地点点头,“这是我离开的唯一办法,绝不放弃。”
“王妃不如和尚和我们一起走,阿弟不是已经想出办法了吗?那么两个弱女子,千里迢迢回归故里,怕是不妥。”
白凤菊嫣然一笑,“阿姐多虑了。要说路途,怕是万里迢迢也不止,真要回去,却不过弹指一挥间。小妹和你说不清楚呢。”
“阿弟也曾经说过,叫什么不同时空层吧?姐姐只是不放心而已。”
楚华轻轻蹙眉,“先回去吧,反正还有三日,大可从长计议。”
一干人原路打道回府。
当夜,白凤菊将楚华请到书房,再一次密谈。
白凤菊知道事关重大,必须要仔细商量好许多善后之事。她这一走,只怕会给楚华留下不小的麻烦。
楚华查实安僖王一案,又查实了安僖郡已经全军为国捐躯,自然包括安僖王在内。赵光义是必定要抚恤安僖郡将士,她这个安僖王妃,必是首当其冲。
她一走了之,楚华如何应对局面?白凤菊觉得总是要问一下,无论怎样不该让楚华来为自己受过。
“楚大哥,我这一走,你打算如何向皇帝交代?”坐等之后,白凤菊问道。
楚华接过白凤菊递来的茶,笑着反问,“我为何要向他交代?”
白凤菊被他这话弄得一怔,亦是回不过神来。
楚华才又说道,“我又不打算在回东京去,总也是很快要走的,哪里还去考虑这么许多?”
白凤菊被他古怪的样子逗得笑起来,“倒也是呢,你可想过怎样离去?”
“你不必考虑我的事,只是自己真的想好了吗?再一穿,可是又一次前途渺茫,只怕并不能如你所愿,回到未来那个世界去。若是再到一个全然未知的世界,又当如何?”
白凤菊坦然而言,“那又如何?不过就是从头来过罢了。人生有多少事情又是可以预知的?就便事个熟悉的世界,也是一样要面对许多未知。”
“想不到,小小年纪,你居然有这般心境。”楚华不由得露出一种赏识的眼光,望着这个女子。
墨浅色罗裙缭姿镶银丝边际,水芙色纱带曼佻腰际,着了一件紫罗兰色彩绘芙蓉拖尾拽地对襟收腰振袖的长裙,转了两圈,轻柔的裙摆旋成美好的圆。
微含着笑意,青春而懵懂的一双灵珠,泛着珠玉般的光滑,眼神清澈的如同冰下的溪水,不染一丝世间的尘垢,睫毛纤长而浓密,如蒲扇一般微微翘起,伸手点了点小巧的鼻子,一双柔荑纤长白皙,袖口处绣着的淡雅的兰花更是衬出如削葱的十指,粉嫩的嘴唇泛着晶莹的颜色,轻弯出很好看的弧度。
如玉的耳垂上带着淡蓝的缨络坠,缨络轻盈,随着一点风都能慢慢舞动。腰间系着一块翡翠玉佩,平添了一份儒雅之气。
手上带着一个乳白色的玉镯子,一头长的出奇的头发用紫色和白色相间的丝带绾出了一个略有些繁杂的发式,檀唇含笑,眉眼间满是暖意,瞳光碎碎流转,水墨衣裳印簪花小楷。
白凤菊忽然发出一串银铃般笑声,“楚大哥,我真这么小吗?算起来我可比你大多了,别忘记我已经三世为人。”
楚华不由得扶额,“我竟忘记了呢。”
“楚大哥,你既然一力担下,小妹也不再多问,就先在这里谢过,但愿我们可以在属于我们那个世界再次相逢。”
“你只管放心去了就是。这座府邸,等你走后,我回用官府的名誉,将府中一干下人好好散去。”
“我那爿店,就让舅舅拿去养活自己吧。这些年还要多承他的爱护。若是没有他和小六子,当初救我离开墓穴,只怕我也出不来。”
白凤菊有些感慨起来,“店里还有黄佩瑶和梅雅茹的股份,麻烦你和她们打个招呼吧,我就不再去与她们告别,免得没来由的一番离别愁绪。”
楚华点点头,“原来这个世界,也已经有了许多值得你牵挂的人和事,并不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只是那个世界,有更多让我牵挂的人和事,这些年也不知过得怎么样?”白凤菊的眼眸里闪出晶莹泪光。
“这或许就是你我,终究一心要回去的缘故吧。那个世界有太多的牵挂,太多的丢不开,舍不下。”
楚华也不由得想到了许多似乎已经十分遥远的往事……
自己的母亲,自己的亲人,离异的妻子,曾经的同学和先生,还有可爱的女儿,所有的人和事又一次涌上心头。
带着自己离开那个世界的巨大漩涡,那是个深不见底的洞,洞里巨大的旋力,那股子难以抗拒的向心力,伴随着还有一股冰寒刺骨的冷气透彻心扉。
他潜到漩涡边缘时候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让他久久不能忘记。漩涡形成的巨大引力,疯狂地拉扯自己的身躯向它的中心冲去。
于是,在自己的心里造成一种极大的恐惧,却又同时产生冲进去一探究竟的强烈欲望。就在那个漩涡的边缘,楚华经历着激烈的思想斗争,究竟自己应该满足好奇心和好胜之心,一直冲进漩涡的底部,去了解其中的秘密,成为第一个成功者;还是应该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脱离漩涡的引力回到江面上去?
最后那一次,因为种种,他选择了继续沉下去楚华朝后倒退了十数步,快速冲向悬崖边,然后单腿朝上一跃,跳出悬崖后抱紧身躯就像一个皮球一样朝下滚翻,一个接一个一连三个前滚翻后,突然展开身躯像一支利箭那样射进江心的漩涡中心。
江水下面的水压越来越大,水流旋转的速度也越发加快,什么也看不见,一片漆黑。漩涡中心有两股巨大的力量,朝着不同的方向拉扯着。
一股旋转力向外,疯狂地拉扯着楚华的躯体,朝着漩涡的外面甩出去;另一股力量向下向内,拼命地把楚华拽进漩涡的深洞里。渐渐地,楚华感到强大的水压,拼命在挤压自己的太阳穴,脑子里面“砰砰”,急促跳动着,身体周围的水,似乎要把他的身体挤碎了,心脏就要被挤压出来。一种巨大的死亡感正在袭来……
放松使他摆脱了死亡的困惑。他头脑重新清醒,迅速在心里推算自己下潜的深度。从潜水眼镜观察出去的江水零度和水流、水色,感觉这次比起上次深了很多。直觉告诉他,距离江底已经很近了,楚华产生了孤注一掷的冲动。
他突然放弃自己用大部分体力去抗拒向心力的拉扯,反而顺着急速旋转的漩涡投身于中心的黑洞。一瞬间,他像一块小石子那样急速地冲向江底。四周的水压突然仿佛消失了,楚华觉得仿佛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里失去了自我……
等他醒来,已经是另一个世界。就这样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