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姜梅之间,虽然尚未搞的像牛李党争这般严重,却也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牛李两党宫员,为了小集团的利益,互相攻击,置国家于脑后,“每议政之际,是非锋起”,凡是牛党认为是者,李党必非之,李党以为是者,牛党必非之。皇帝对此束手无策,文宗曾哀叹说:“去河北贼(指河朔三镇)非难,去此朋党实难!”姜梅在很多时候也是这样,姜维忠说对,梅顺昌一定反对;梅顺昌支持的,姜维忠就投反对票。
牛李党争期间,分歧很多,其中较大的问题,主要有以下几个:
比如在选官上。以李德裕为首的士族官僚集团,反对科举取士,他们认为:“朝廷显官,须是公卿子弟。何者?自小便习举业,自熟朝廷间事,台阁仪范,班行准则,不教而自成,寒生纵有出人之才,登第之后,始得一班一级,固不能熟习也”。牛党则反对门第,主张取士“地胄词彩者居先”,极力提高科举地位。
这一点和姜梅最为相似,姜维忠是门阀官僚贵族,自然主张世袭罔替,而梅顺昌是书香门第,科举出身,就主张,广开才路,科举选才。常常为了提拔官员闹得不亦乐乎。
其次是在对待北宋和南唐的态度上。姜维忠主张对大宋言听计从,老老实实做个藩国。梅顺昌主张积极进取,保持吴越独立性。对南唐姜维忠主张协助北宋坚决消灭,梅顺昌主张搞好关系唇寒齿亡的教训要接受。
第三是对待佛教的问题。这一点也和牛李党争十分相似。李党反对佛教,李德裕做地方宫时,曾禁止僧人以骗术为人治病。会昌年间,李党主持了全国性的灭佛运动,毁掉许多佛寺,使僧尼还俗,取得很大成绩。牛党则持反对态度,白敏中为相后,又恢复佛寺,广度僧尼,佛教势力又有所发展,“僧尼之弊皆复其旧”。
姜维忠支持佛教发展,认为可以利用宗教,教化百姓利于朝廷。梅顺昌反对,认为大量寺庙广占良田,使更多农民失去土地,大批僧侣也是劳动力和兵员严重不足,应该限制。
好在两个人还算顾全大局,又有二女同父的这层关系,还没有搞到剑拔弩张的地步,而去因为这层关系的存在,在钱惟濬遇刺事发后,反而一直合力压制朝堂上种种怪论。
钱惟濬出事,姜维忠和梅顺昌都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信息,而去很快从派去世子府了解情况的人那里,得知了世子已经死而复生的的消息。两个人都是老狐狸,立刻从已经在朝野流传的各种流言蜚语之中,嗅到了一种不寻常的味道,然后破天荒地联起手来。
梅顺昌亲自上了姜府,两个人心平气和坐在姜维忠的书房里密谈了一下午,没有人知道他们谈的什么?只是分别在这次密谈之后,送了一封密信给自己女儿。
梅顺昌给女儿梅雅茹的信里面只有一句话,“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梅雅茹就是凭这句话最后确认了,钱惟濬一定已经被人顶包了。
姜维忠给姜艳写的比较含蓄,就是告诉她,世子府不能乱,无论世子身上发生什么怪事,他始终都是吴越世子的道理。
梅雅茹到艳春元的时候,姜艳正拿着家里的这封信仔细斟酌这封信的含义。在所有人中,第一个接触到,刚刚送进世子府的钱惟濬那个人,就是姜艳。
当时就是姜艳第一个接报后,让差役把人抬去清心斋的。因为钱惟濬既然死了,就要有挺尸的场所,她觉得那里最合适,既不能把人停在绿玉园,也不能停到如何一个妃子、如夫人园子,只有停在书斋最方便。
她也是最靠近钱惟濬的人,是她亲手掀起了蒙在钱惟濬脸上的那块白布。她清清楚楚看见了那张苍白的脸,也是她亲自下令,让几个老嬷嬷进去给钱惟濬换下血衣,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同时又是她下令,让自己园子的丫鬟,拿着血衣去后门烧的。
说实话,姜艳就是最有资格说钱惟濬已经死了,这句话的那个人。
奇怪的是以后发生的一切。天变的时候,姜艳已经离开了清心斋,发生天变的时候,姜艳不在场,偏偏就是这前后老夫人赶去了。再等姜艳赶到清心斋,已经听说世子在里面说话,人已经活过来了。
姜艳也是饱读诗书的才女,断然不会相信,死而复生这种鬼话,才会在第一时间就产生了怀疑,然后胁迫婵月去试探。婵月两次试探都没有结果,居然又发生了世子爷离开清心斋,去了怡霞馆,在见山阁和赵涟漪见面的事情。
姜艳正在琢磨这件事,偏偏图欢承和赵涟漪又因为这件事,在花园发生了冲突,这接二连三的事情,闹得姜艳心情极差,也理不清个头绪,父亲还送来这么一封信,搞得姜艳心里更乱了。
姜艳懒洋洋躺在房里休息,听帘琪来报,说是世子梅妃来访,不由得心中颇有些纳闷。两个人嫁入府中四年,鲜有往来。
姜艳看不得梅雅茹的自恃清高,梅雅茹也不喜欢姜艳的飞扬跋扈,四年中没有少了明争暗斗,又有朝堂上姜梅的矛盾,更是显得她们之间格格不入,有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劲头。
姜艳在小丫鬟搀扶下走到客厅来见客,梅雅茹倒是落落大方,先问了礼,“姐姐安好。”
姜艳冷冷说了句,“你怎么来了?坐吧,帘琪看茶。”
梅雅茹坐下后,一言不发,先拿出了梅顺昌的信递过去。姜艳不知何意,拿过去看来一遍,不由得读出声来,“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这是何意?”
梅雅茹看看周围两个丫鬟,姜艳明白了她的意思,便说,“帘琪,你们都下去吧,不要让人进来。”
等丫鬟们退出去,帘琪轻轻关好门,自己背身在门外守着。
“说吧,这是谁给你的信?什么意思?”
“这是我父亲的信,送信的说,在写信之前,父亲去见过姜大人。”
“你父亲和我父亲在姜府见过面,然后写了这句话给你?”
“正是这样,妹妹想,姐姐也一定接到姜大人一封家信。”
姜艳想了想,起身去内室取来了姜维忠的信,递给姜艳。
梅雅茹看了一遍,点点头,“果然如此。”
“怎么说?”
“我想姐姐判断世子已死是对的。”
“可是老夫人不信我。”
“不是老夫人不信姐姐,而是不能信。”
“如何不能信?”
“世子若死,活着的怎么办?”
“谁?我们?”
“还有我们的家人,整个吴越朝野怎么办?是另外选个世子爷吗?到那时,这个世子府何去何从?”
姜艳顿时,感到一直乱哄哄的思路有了一丝清晰,她似乎明白了父亲信里的意思。
姜艳指着梅顺昌那封信说,“梅大人的意思就是这样?”
“对就是这样,你我,还有俞妃三妃此事上应该同心同德,世子府才能过得去这个大坎。”
“那屋里的究竟是什么人,就不弄明白了?”
“弄明白了他是世子爷,不弄明白他还是世子爷。只要我们九夫人都说他是世子爷,还有谁可以说他不是?”
“呵呵,不弄明白,我们怎么和他做夫妻?”
“夫妻做不下去,可以做别的,命没有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好,就依了你。他是人是鬼,慢慢说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