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日之后，经过深思熟虑的钱楚华，接受了那些吏员的邀请。在许古廉的陪同下，出钱塘门搭乘小船，直奔灵隐。弃舟登岸后，沿着一条小路缓缓而去，沿途风景秀丽，古木森森。

两个人一路缓缓而去，钱顺远远跟在后面。

“大哥，我和家中已经说明，他们都很高兴。另外佩瑶也和家中说了，舅父二老舍不得与她在分离，愿意与佩瑶同行。”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说。

“好，既是说定了，你近日就启程吧。我会安排玄铁卫派人一路护送，也会预先给令狐盛带去消息。你们年纪相仿，人也很好相处。去后主要熟悉军务，等我回去以后再做其他安排。大哥以后就把安僖军交给你和令狐盛了。那是大哥的最大依仗，你明白其中的重要性。大哥等于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你了。”

“大哥只管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钱楚华兄弟到了水月楼，这次更是盛况空前。

听说安僖王要来，很多已经打算回乡的吏员，也纷纷赶来。水月楼人满为患。

叶慎范、李竹，还有虞离泓，都已经早早到了，看见安僖王出现在众人面前。

穿一身天青色的锦袍，腰束玉带，迎着阳光，天青色的锦袍如落了一层霜华。他缓步而来，脚步沉稳，眸光内敛，周身无任何凌厉锋芒的气势，却令人感觉他有着无上的尊华。

虞离泓暗自叹息，此子非同凡响，果然是人中龙凤，竟是与数年之前所见大不相同。

看起来那些传言非虚，世子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纨绔子弟，今天倒也听听他说些什么。

叶慎范自来熟，上去就给钱楚华鞠了个躬，“大哥，我是古廉好友，同龄，叶慎范吏部书记。天天听古廉说大哥的精彩事迹，今日终于见到大哥真人了。大哥不会嫌我吧。”

“呵呵，原来是慎范小友，久仰久仰。”

钱楚华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见过安僖王。”

“见过安僖王。”

众人纷纷见礼，算起来曾经都是钱楚华的属下。他是曾经是世子，如今是安僖王，又是监国，地位身份远远在众吏之上。

“各位同僚，各位大人，小王此与诸位见礼。”

钱楚华的平易近人，深的好感，一时之间，众人议论纷纷。

“安僖王居然如此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

“安僖王可成大事啊，这等礼贤下士，大有王者风范。”

“诸位都请落座吧。今日找小王过来，不知有何赐教？”

“安僖王，我等尚年轻，亦有报国之心，不甘心就此退出仕途。你是贵胄，又是曾经的吴越监国，恳请安僖王为我等仗义执言，向朝廷进言。”

“安僖王，时下的考察手段失之公允，大批有识之士反而不得寸进，留用的都是碌碌无能用银两跑官之辈。我们请安僖王主持公道。”

“安僖王，大宋幅员辽阔，竟然找不到几个小吏的位置吗？我等有银两，只怕就不会受此罪孽了吧？”

众人纷纷出言，有些委婉，有些激烈，但无不充满了莫可奈何的无奈。

钱楚华静静听着大家的言辞，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看法。这件事其实和学子风潮一样，真正的原因，还是地方主管处置不得力，或者是处置的确存在收受贿赂的时弊。

腾瑞鸿这个人他了解，是个没有底线贪得无厌的小人。赵光义用他来接管吴越，就是严重用人不察，不搞出事端才奇怪。

这次的吏员整顿，或者可以算一次精简机构，的确会筛选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人选。腾瑞鸿算个接受大员，就是从他钱楚华和捡校太保钱惟治手上交割庶务，新的官僚机构究竟需要多少人员，又有多少会被裁员，钱楚华可谓一清二楚。

裁掉三分之一是必然的，可应该裁掉哪些人？是有弹性的。

按照钱楚华对吴越官场吏员的基本素质了解，大致裁掉的着三分之一，都是无所事事碌碌无能之辈，完全可以留下大部分向许古廉这样的干练之才。

可现在居然有如此清廉能干之吏，被排除在外，可见腾瑞鸿的贪婪和混账到了何等地步。

钱楚华心中的一股气愤油然而生。

“诸位，请大家静静，我们听听安僖王的建议。这才是大家请他过来的理由吧？各位的牢骚发得再多也是于事无补。”

虞离泓站起来打断了这些牢骚。

“虞先生说得对，大家静一下吧。”

叶慎范也站出来打招呼。

大堂里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钱楚华，期待着他可以给大家带来一种希望。

“诸位，在这里小王先要申明几点，第一，小王的观点不代表官府，纯属个人看法。第二，小王的观点不一定正确，只能供诸公参考。第三，小王不能给你们任何承诺，因为那就是越俎代庖了。”

君子坦荡荡，钱楚华坦荡的胸怀让很多人暗下赞叹。

“下面小王先说说这次的吏员遴选之原委。诸公其实很清楚，吴越献土之后，最麻烦的恐怕就是吴越国的各部门机构，与朝廷的各种官僚机构，存在架构重叠和雷同的问题。

这些机构部门被统一之后，首先暴露的问题，就是会出现两套吏员。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圣上这次没有派遣所有的官吏，而只委派了十三州的知府，足以见得圣上的宽仁。

这些机构合并精简之后，还是有大批的位置放在那里。问题是，用哪种标准来安排，有用何标准来裁员。”

钱楚华最后几句话可谓一针见血，说到了要害。什么标准用人，什么标准裁员，就是这次的要害。

“安僖王说得好，就是这个道理，应该用有识之士，裁减无能无为之辈。可是现在已经安排的人员，显然是认钱，不是认贤。”

叶慎范直接把许古廉拉出来做了例子。

“安僖王，您的三弟，你最清楚，同僚也清楚，他清明能干，是非常出色的书记官，却不能被安排，因为什么？因为许公子不愿意行贿！”

“说得对，腾公眼睛里没有才，只有赵公元帅。”

“大家静一静。我们听安僖王继续分析，”

虞离泓劝住众人。

“诸公，腾大人是不是在遴选的时候，有失公允？诸公问题不是小王可以论断。但小王可以给朝廷上一道折子，请朝廷拿出一套遴选的章法。比如可以考试，再加上民意聆讯。”

钱楚华一下子想到了现代对政务的审查手段。

“可以出一套根据朝廷法典选出的考题，让所有的遴选官员参加考试，请朝廷委派专员来批阅这些卷子，打出分数，让各地主管根据分数做遴选。

再把各地乡绅代表、百姓请来，给这些吏员投票。所有的吏员，都在原来的所属地，做一次聆讯。两项相加择优录用，势必可以杜绝行贿与遴选不公的现象出现。”

大堂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些吏员兴奋无比，他们谁也想不到，安僖王会有这样的主意。

他们哪里知道？这是21世纪民主国家，最简单的民意测验和公务员考试制度？虽然还是少不了营私舞弊，总要强之百倍。